【1】豆花,甜or咸?
食材:
豆浆 盐卤 清水 黑糖 生姜 红枣 桂圆 枸杞
步骤:
1. 煮好的豆浆按照比例加入盐卤,静置凝固
2. 清水加入生姜烧至沸腾
3. 姜水烧开后依序加入黑糖,红枣,桂圆,枸杞
4. 煮至汤水略稠关火
5. 放入冰箱保鲜室
6. 冷却后的黑糖水滑入凝固的豆浆即可
过年的时候,我和好闺密豆花躲在家里看《舌尖上的新年》,对于我们这两个名副其实的吃货来说,寒冷的天气窝在沙发上,嘴巴不停地连吃带说,无疑是特别幸福的事情之一了。
从电影里看到台湾女孩和家人准备年夜饭的时候,我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零食包装袋,感觉和画面上那鲜艳欲滴的菜肴相比,嘴里吃的东西味同嚼蜡。可是身边的豆花却完全没有停下来,她不以为然地说,这些和她的未来婆婆相比,实在差得远呢!
豆花的准老公是台湾人,叫黑糖,是我和豆花在台湾做交换生时,同一所学校的学长。记得拿到台北那所大学的Offer时,我还接到了豆花同学的邀请,她在短信里说:同学你好,我是和你一起被录取的豆花,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那顿饭,我们俩约在了校门口的苍蝇馆子,在人声鼎沸里我们小心翼翼地互相介绍着自己。一顿饭下来,话没少说,菜也没少吃,可是这盘碗之间,只有锅包肉没有见底的意思。
我问豆花:“你不喜欢吃锅包肉啊?”
豆花说:“我不喜欢这种没有个性的菜,半甜不咸的。”然后她问我:“你咋也不喜欢呢?你们小姑娘不就喜欢这种口味儿吗?”我告诉她:“在我心里,巧克力只能配牛奶,溜肉段永远胜过锅包肉。”
当时,看着不停点头、两眼放光的豆花,我知道我们的革命友谊就这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用豆花的话来说,立场坚定是两个人维持感情的必备要素,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可以改变,友情如此,爱情也一样。
记得刚到台湾时,豆花告诉我,她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绝对受不了“酱婶儿的”被人说成“酱紫”,她一定不要找类似偶像剧主角似的男人谈恋爱,哪怕看着再顺眼都不行,因为从小生活环境不同的两个人是无法走到一起的。后来,我和豆花两口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豆花一面挤眉弄眼,一面矢口否认,非说我一直在飞机上睡觉,肯定是做梦了。
豆花的专业要拿到交换生证明,需要多修好多科目,所以常常是我在环岛游的各种火车上接到豆花的电话,感叹台北与东北之间差的不只是甜与咸的距离,然后想起自己还有多少页的paper没完成,放几句狠话之后还是要挂断电话去泡图书馆。
这样的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没多久,她就被黑糖扰乱了节奏。还记得那天,我在公路骑行的时候接到豆花的短信,只有短短的四个字:我恋爱了。
豆花当然明白自己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校园里,索性就多参加一些社团,日子也不会那么无聊,黑糖就是其中一个社团的学长。第一次见到黑糖的时候,是在新老成员的聚餐会上,豆花在同学们浓重的港台腔里显得特别无所适从,“喂,我跟你讲喔……”“真的吗?好好笑喔!”“表酱紫了啦!”“好了啦,拜托拜托!”豆花看着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陆生”,港台腔拿捏得比台妹还到位,突然想冲他们大吼一声:“你们到底要干啥?”
事实上,内心住着怪兽的人,往往看上去最为温顺。豆花平复完自己的心情,索性拿了点心坐在一边吃起来。豆花最喜欢的点心不是有名的凤梨酥,而是凤凰酥。奶油加鸡蛋混合而成的面团均匀分成小份,等着用来包裹鲜香甜糯的馅料,就像静待花开的少女,盼得一心人,方能绽放最美的光彩。
把冬瓜去皮然后放入水中,慢慢煮沸,清香扑鼻而来的时候关火,沥干水分,细细切成丁,稍后和新鲜的菠萝丁一起放入锅里,用麦芽糖细细炒制,最后化成绵软的一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就是最基本的凤梨酥馅料。
豆花喜欢的凤凰酥,则是在其中加一颗炒熟的蛋黄心,让整体层次分明许多,这实在是居家出行的必备良品。每次豆花这样和我絮叨凤凰酥的时候,我都觉得豆花这种吃货,要是早点去新东方学厨师的话,绝对不是等闲之人。
那天的凤凰酥本来就不多,豆花也不记得吃了几块,虽然胃里已经没有空间了,可是嘴上根本就停不下来。在她扫光自己的盘子后,下意识地起身去继续填满盘子,却发现另外一只公用夹和她的公用夹同时落在了最后一块凤凰酥上。豆花抬头看了看那人,和偶像剧里的奶油小生相去甚远,身形魁梧,皮肤略黑,乍一看反倒有点北方汉子的粗犷。这一看,让豆花拼命摆脱的情绪慢慢又回到心间,她想家了。
愣神的那一瞬间,豆花就听见对面的人说:“同学,你好像吃了好多凤梨酥内(同音),小心会不好消化哦!”
原本有点情愫暗生的豆花,突然觉得这男的太小家子气了,自己吃多吃少他也看到了?豆花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命中注定没女朋友啊!等等,为什么自己会确定对方是单身?胡思乱想的豆花也没理这个黑脸小男生,一转身就没入了嬉闹的人群当中。
当天聚会结束以后,豆花有点儿走不动了:“这破凤凰酥的确很难消化,哼,可是这个小黑脸管得着我嘛!哎,我要不要打个车呢?走路就二十分钟的距离,应该也可以吧,就当消化食儿了。哼,小黑脸,管的事情还挺多!”
豆花就这样一边神经兮兮地上演内心戏,一边慢吞吞地往学校走,还没走几步,一辆机车就停在豆花面前,豆花抬头一看,小黑脸拿着一个头盔递给自己,有点酷酷地说:“上来啦,我载你回去!”
哟哟哟,别看脸黑,还挺暖男,豆花心里想着,却装作更酷的样子戴好头盔,上了车。
到了宿舍楼下,豆花的胃也不那么难受了,黑糖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茶饮料说:“下次不要吃那么多了哦,会不舒服的!”还是软软的港台腔,活了二十几年的豆花突然觉得这种语调很好听,连当年看《流星花园》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
后面的故事自然而然地发展下去,豆花和黑糖见面的次数开始增加,从社团到食堂,从食堂到图书馆,从图书馆到校园的各个角落,然后走出了校门,开始真正去看这个豆花从未好好感受的城市。
我基本不相信人的气质仅仅因为外在的影响就有所改变,特别是像豆花这种有主意且固执的姑娘。可是从台南回来,我见到的豆花,居然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了。眼前的豆花依旧粗声粗气地讲着这段时间的琐碎,不经意地蹦出几句笑点十足的吐槽,可她的笑却如往昔一般明朗,没有做作,也没有隐藏。
餐桌之上,偶尔和黑糖之间一个眼神的触碰,让我惊讶地发现,用温柔来形容她也未尝不可,虽然一口东北话的她和一口港台腔的黑糖在一起有点违和,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这姑娘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在这个爱意十足的人面前,她依旧毫无压力地做着最真实的自己。
回去的路上,我揶揄豆花,笑问她之前那个信誓旦旦不谈恋爱,特别是不在异乡恋爱的姑娘哪儿去了?豆花问我:“老铁,你说豆腐脑是咸的好还是甜的好?”我当然知道,对于豆花这种味觉坚定主义者来说,豆腐脑当然要咸的。
豆花说:“以前,我从来都觉得甜豆花这辈子我都不会接受。有一天,外面的温度要把我烧着了,黑糖就带我去了一家小店吃甜品,他说他妈妈怀孕的时候最喜欢那里的黑糖豆花,因为自己生下来就不白,他爸爸还戏谑说是他妈妈吃多了黑糖豆花,所以家里人就管他叫小黑糖。那天我吃过之后,就对这玩意儿念念不忘了,小黑脸还对我说,最好吃的黑糖豆花来自他老妈的厨房。把泡好的豆子磨成渣子,用火煮成豆浆,加些许卤水点成豆花,最后放到冰柜里冷藏。再在豆气十足的炉灶上慢慢熬一锅黑糖水,加点桂花则芳香四溢,连豆子那点腥气都没有了。这时拿出冰镇好的白豆花浇上黑糖,酷暑之中也只剩清甜。谁说豆花就一定要咸的好呢?有时候你以为的你以为,还真就不是你以为!”
我们常常在心里给自己那点固执的想法找一个坚持的理由,然后又在某一天,突然发觉凡事无绝对,太多曾经的想法在当下显得愚不可及,走了一辈子的路居然可以掉头。就像我们的味蕾可以重置,我们的心境也可以改变。吃一份什锦寿司要用一片生姜来品到不同的鲜香;尝起司拼盘要靠果酱才能发掘不同的馥郁;甚至挑选香水的时候,还要用咖啡清鼻才能辨识几款香氛的不同。
重置的味蕾,可以帮人们发现不同的惊喜。忙忙碌碌为了生存,那些自以为是的坚强或许不过是一种伪装,机缘巧合之下的相见,如同干柴遇到烈火,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若一路偏执下去,或许只能和幸福擦身而过。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豆花和黑糖已经在美国登记结婚了。小视频里,豆花正在指挥黑糖给她做小鸡炖蘑菇,我估计他们的晚餐可能就是小鸡炖蘑菇配汉堡也说不定吧!
立场坚定是两个人维持感情的必备要素,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可以改变,友情如此,爱情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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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