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金牛
镇江谏壁东边,有个粮山村,村子当中有个塘叫牛屎塘,从前有一户人家的老夫妻两个,一起在这个塘里淹死了。
这老夫妻两个,既无儿无女,又无柴无米,只有一间破草房。不晓得实情的人都可怜他们,当地人却讨厌他们。
原来,这老夫妻两个,祖上很有钱,到了他们这一代才衰败下来的。他们年轻的时候,好吃懒做,等到坐吃山空了,就想发个横财,连大白天也梦想抱个金伢子。
有一天,有个白胡子老头儿打粮山村路过,看见他家草房顶上长了一棵草。别人看这棵草没得什么稀奇,这老人家一眼就看出是个宝。他问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老太老太,你家屋顶上那棵草可卖啊?”
老太蛮奇怪的,心里话:“这个老头儿直介呆不呆乖不乖的,一棵草有什么用吵。”便冷冷地回他:“不卖。”
白胡子老头并不走,还是盯着她:“老太老太,你要多少钱我把多少钱,把草卖给我可好?”
老太一听“要多少钱把多少钱”,一下来了精神,急忙站了起来,就问:“你要这棵草做什么用吵?”老头儿笑笑说:“不瞒你讲,你家后头大山脚底下有个门,门里头蹲了头小牛,是头金牛。没得这棵草,金牛引不出来。”老太一听,“扑哧”笑了起来。她想:我们老夫妻两个早也想发财晚也想发财,草房顶上长出这么一棵草来,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金牛值多少钱,草就值多少钱,他还肯出么?便笑眯眯地说:“啊呀,我家当家的老头子不在家,我做不了主,你明儿来谈吧。”
白胡子老头儿前脚走,这家老头子后脚就家来了。一跨进门,老太太便笑得前仰后合,没头没脑地说:“老头子呀,我们要发财啦!”
“说你三更天的梦话了,家里明儿的早饭米还不晓得哪块呢!”
“真的!我们要发财了呀!”老太太赶紧把白胡子老头儿来买房顶上草的事讲了一遍。
“是……是……是真的?”老头子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当晚,老夫妻两个又商议了。
老太说:“牵到金牛,先买鱼、肉、香油,吃的东西要足足的。”
老头说:“把左右隔壁邻居都弄家来做佣人,我们支派支派他们。”
“对,再置几百亩良田,盖座长厅大屋。”
老夫妻两个越说越高兴,一夜没有闭眼。
第二天一大早,白胡子老人又来了,问:“老太老太,你家老头子怎么说的,可卖啊?”
老太嘿嘿冷笑了两声,说:“我家老头子要留它长长哩,不卖不卖!’’
白胡子老头刚走,老夫妻两个上屋把那棵草拔下来,藏在了家里头。好不容易挨到天擦黑,跑到山脚底下,照白胡老头说的,把草对着门晃了三下子,没得金牛出来。老太说老头没得用,要三下子三下子地晃哩,一把夺过草,又晃了起来,还是没得出来。两个人不死心,你晃过来,我晃过去,一直晃到三更天,咳,果真有一头小牛钻出来了,金光闪闪的,两只灼亮灼亮的眼睛望着老头老太。老头把草一伸,金牛“呼”地一下跳过来,一口衔住,直往前跑。
原来啊,白胡子老头儿只说了用草引牛,金牛出来后,这只手上的草要抓紧,不能松,另外一只手要伸过去,拿两个指头捏住金牛的鼻子,这个门道没有告诉他们。现在金牛奔了,又没有穿牛鼻子,今生难追了。
牛奔了,到手的财气跑了,老夫妻两个急死了,跟在牛屁股后头追,一前一后,高低不放。金牛奔到粮山村中间,屙了一堆屎,全是黄澄澄的金子,他们不拾,心里话:抓住金牛天天都会屙金屎的。
追啊追啊,望着望着追上了。老头子来得灵巧,举起手里的杠子,对准金牛狠狠就是一下子,正巧打到金牛角上。只听见丁角(象声词)一声,金牛的一只角被打得掉下来了。老夫妻两个看看总是不拾,心想抓住金牛还愁没得一只角?
哪晓得,这一杠子打坏了,金牛越奔越快,一转眼看不见了。这下子老夫妻两个急坏了,没指望追上了!赶紧回头拾金牛角吧,到哪块拾去唦?牛角早被别人拾走了。再往屙金牛屎的地方跑,老远只见亮灼灼的,跑近一看,是个塘,金牛屎已经变成塘了,水面上白花花的。老夫妻两个裤脚子一卷,下水去捞了,捞啊,捞啊……
天慢慢地亮了,粮山村的人看到村中有个新塘,塘边一个老头一个老太捞什么唦?问他们,起先不肯说,后来一讲,大家都笑死了。你笑归你笑,老夫妻两个还是在水里捞。听说后来金牛屎还是没有捞到,两个人倒淹死在塘里了。牛屎塘的称呼就这么传下来了。那金牛出来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奔牛,牛角落地的地方就叫“丁角”。
后来那头金牛跑到哪块去了呢?金牛跑啊跑啊,跑到天亮才伏下来不动了,变成了一座大山,就是现在的伏牛山。伏牛山里尽是宝,至今都没有采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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