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虚而入/跨度长篇小说文库》:
第一章
1
这一年,如死水一潭的野鸡岭,也被当下的打工潮涌起了层层波澜。这波澜犹如夏天里涨潮时的江水,不仅浪花翻天,也崩堤毁坝,并将一片片良田沃土变为了废墟……为此,人们望而生叹,更心痛不已。困惑中,有人竞将“野鸡岭”这一“野”字,与岭上庄稼人的命运联想在了一起。他们说:这“野”本就放荡不驯,咋能给岭上的庄稼人带来好运呢?不仅如此,还有人埋怨起了自己前辈的前辈——这延绵起伏的山岭子取啥名不好,为何偏要取“野鸡岭”这一晦气的名字?
于是乎,岭上那些“识文断字”的男人女人,无聊时便把头拱在一起,有事没事地追究起了这“野鸡岭”之名的来历……
据岭上的老人们说,这“野鸡岭”之名,是二十世纪的七十年代,才被岭上的庄稼人改了名换了姓。之前是享誉山里山外的金鸡山。那些年,无论是岭上岭下,还是岭里岭外,就连方圆百里,一提金鸡山。不说如雷贯耳也人人皆知。不仅如此,就连那些刚蹒跚学步的三岁娃娃,也会咿呀学语地嚷叫“金鸡山”之名哩。
当然,金鸡山的出名,并不因它的山势之雄伟,山峰之耸立,而是它那得天独厚的风貌和灵气——清晨烟雾缭绕;中午漫山金光闪耀;傍晚雀鸟归林,叽叽喳喳喋喋有声。也不知从哪朝哪代起,人们便朗朗传诵着一首不成诗的诗文:
金鸡山、金鸡山,
金鸡打鸣阴阳间。
庄稼老汉山上“睡”,
子孙朝中做状元。
正因如此,人们对金鸡山便有了好奇和痴迷,也有了欲望和期盼。为了占金鸡山这风水,沾金鸡山之灵气,无论是上辈的上辈,还是后来的有志之士或无名小卒,都把自己“仙人”那冰凉之躯,或鸣锣开道,或行动诡秘地安葬于此。于是,每年的清明时节,这金鸡山便有了自己独到的风景——林间烟雾缭绕,满岭爆竹声声……当然,谁也知道,这是那些让自己祖先长眠于此的后人,带着思念,带着祈福,带着梦寐祖先们能给自己带来那永不满足的欲望和好运,来给自己那已不知是一把黄土,还是根根白骨的先人们焚香烧纸哩。当然,每逢这时,这些后人也没忘将自己的儿孙们带去。这除了想让儿孙们往后认祖归宗外,更主要的是想让儿孙们通过给祖先烧纸、磕头,从而得到祖先们的保佑——或人丁兴旺或光宗耀祖。所以,这金鸡山之名在人们的心里,不仅有了记忆,也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另外,这金鸡山不仅以它的独到和灵气流传于世,在市区地图的显赫位置,也有它的一席之地哩。细细查看,在市区地图的右上角,一只雏鸡跃然于此,乖巧而鲜活得好像要从那地图上扑棱棱飞下来一样,给人一种活灵活现、身临其境的感觉。再有,在那双精致的鸡爪下,又如蚂蚁般紧贴着“金鸡山”三个蝇头小字,这样一来,这金鸡山无论在市里,还是在人们的心里,就如明媒正娶的“媳妇”,不仅有了名分,更货真价实了。
金鸡山位于四川龙泉山脉的深丘地带。这里土地肥沃,山峦延绵,一年四季植被常青。远远望去,它宛如蓝天白云下的一道绿色长廊,不仅郁郁葱葱、起起伏伏,也给人一种享受和温馨,同时更让人们留恋和不舍。因此,前些年当山外的打工潮风起云涌、涛声应天时,这已更名为“野鸡岭”的金鸡山,仍如世外桃源般风平浪静、悄无声息。因为这里的庄稼人,早已习惯了祖辈们靠山吃山,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性。当然,他们也舍不得金鸡山那肥沃的土地,和青山满目秀,绿水不断流的秀美景致,更舍不得自己那夜夜相伴夜还短,日日相守不生厌的男人,女人……
其实,这金鸡山方圆不过十里,人家也只有近百户。但在这拥有上万人口的猫头镇,也真名实姓的是一个独立村……不仅如此,在一代代的口口相传中,这“金鸡山”之名不知何时被“野鸡岭”取代了。村名也随金鸡山的更名而更名为野鸡岭村了。
为此,曾有人问:之前的金鸡山这名多好,既顺耳,又还有那么一丝儿意境,咋一下更名为野鸡岭了呢?据当地的庄稼人说,这里有两个版本,一是:那年,这世外桃源般的金鸡山突然涌来了一批外地人。那阵势犹如山下的母鸡河里横空砸下了一块巨石,不仅将金鸡山弄得涛声雷动,也浪花飞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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