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少女/金麦田国际大奖小说》:
牡丹、勺药、紫藤、菖蒲……浴佛亭的亭顶,已被五彩缤纷的当季花朵给覆盖住了。花朵散发出来的香甜气味,让供奉观世音菩萨的宽阔寺院内弥漫着一种与平常截然不同的热闹气氛。
农历四月,已是令人神清气爽的初夏。今天是四月八日,寺院为了庆祝释迦佛陀的生日,举行了“浴佛”仪式,而寺院里的观世音菩萨,也吸引了大批信徒。今天一早就天气晴朗,过了正午,拥挤的人群散发出阵阵热气,人们更是热得汗流浃背。
“小章,快点啦!”
“小惠,你在哪里呀?”
“我在这里,千代。小蜜,你也要把手牵好!”
在日本桥附近的寺子屋①上学的几个女孩子今天提早下课,因此来到寺院参拜。
“今天人真多,真不愧是观世音菩萨!”
听到孩子们的谈话,一旁的健壮青年不禁笑了起来。
“你们啊,应该说‘真不愧是花之江户’才对。”
今年是年号改为安永后的第四年。自从明和九年(1772年)发生了几乎把整个江户付之一炬的火灾之后,为了祈求天下能够永远平安,天皇将年号改为“安永”。古时候,每逢这种重大灾变,天皇都会更改年号。
即使年号改变了,但物价依旧像那场大火之前一样贵,人们的生活质量仍然很低。不过,放眼望去,人们现在的衣着都很光鲜亮丽——至少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派兴盛非凡的江户风貌。
“我们先去正殿看看吧!”
在这群年纪十岁至十四岁的孩子当中,十四岁的小惠率先迈出了脚步,其余的孩子都跟在她身后。
这里供奉的金佛像只有一寸八分高,但正殿却是这么庞大。明和的那场大火没能烧到这里,佛像看起来也更雄伟了。
孩子们从看上去可以装下十个小孩的大红灯笼下方钻过,从人群的背后投入香油钱,喃喃祈祷一番后,总算松了一口气。就在她们打算离开正殿时,一阵吆喝声传来:“喂,让开,让开!”
只见几位在寺院工作的仆人扛着一块大板子走向回廊。
“那是绘马!”
“有人要供奉绘马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争先恐后想要一睹绘马的风采。
所谓“绘马”,就是人们想要祈福或是在愿望实现后,答谢神明时供奉给神社、寺院的图画木片。只见正殿的四周高高挂着从古至今人们供奉的各式大大小小的绘马。
画着大船图案的绘马,可能是船主为祈求出海平安而供奉的,也可能是船主在暴风雨中顺利躲过一劫,为了答谢神明而供奉的;而画着老公公、老婆婆拿着扫帚的绘马,则是为了答谢神明让老夫妇白头偕老。
这次的绘马会是什么图案?人们用充满好奇的眼神望向绘马。然而,他们的表情立刻转为失望。
“什么嘛,真无聊!”
“是算额①!我们哪看得懂啊!”
“回家吧,回家吧!”
但是,小惠却兴奋地大声说:“算额?”
“小章,是算额!”
“这么奇怪的画,小章也看得懂?快告诉我们嘛!”
孩子们把站在后方被称为“小章”的少女推到前面来。
“不知道我解不解得出来。”小章的眼里闪烁着光芒,仔细看着正要被挂上正殿高处的算额。
小章今年十三岁。她并没有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在寺子屋上学,今天是在玩伴小惠的邀请之下,才一起来寺院参拜的。和其他女孩们一起喧闹的时候,小章一点也不起眼,但她凝视算额的模样,却显得沉稳、内敛。
被称为“算额”的绘马上,画的并不是一般的图画,而是在一个半圆形里,有一个直角三角形以及两个小圆。图形画得非常工整,看来应该是用辅助工具画的。图的旁边是用汉文写的题目与答案。
个子娇小、老是黏着姐姐小惠的小蜜今年才七岁,她还什么都不懂。
“小章,这是什么?画的是什么?”她在一旁不停地问。
“这叫做算额,也就是算法的问题。学习算法的人,为了答谢观世音菩萨让他们能想出这么难的问题,就把他们自己出的题目献给观世音菩萨看。”小章耐心且亲切地为她解释。
“算法?那不就是你在学的东西吗?原来这东西这么难!哇,小章,你好厉害呀!”天真的小蜜大声说道。
所谓的算法,就是现代的算术、数学。
“别这样说,小蜜,怪难为情的!”
小章连忙制止小蜜。她已经看完了问题,却望着解答的部分频频歪头思索,反复看了好几遍,仍一直无法理解,最后只说:“好奇怪!”
“哪里奇怪?”一旁的小惠问道。
“那个解答好像有错误。”
小章顾虑到周围的人群,轻声说。但耳朵灵敏的小蜜一听到,便再次高声喊道:“哇,解答有错!有人说解答有错!”
“小蜜,不要说了。”
“小蜜,安静。”
小章和小惠赶快制止了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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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藤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