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海打鱼<br> 大热天,天上一片蔚蓝,一丝云儿也没有,东海今天也显得分外平静,没有风,海边岸上疏疏荡荡,几棵大榆树,纹丝不动,连树上的蝉儿也停止了振翼,昏昏入睡。<br> 海面上却不那么平静,油漆一新的大小渔船,沿着海岸线的南边,一字儿排开,只只渔船张灯结彩,彩旗飘扬。船桅上挂着待放的“百日响”或“日月明”等炮仗或灯笼。而靠在码头边上的大渔船,更是不消说,除了炮仗灯笼外,还在甲板上搭上个小楼台,有二三十个和尚道士在那儿敲钟磬鼓钹,写颂文(对海龙王),驱鬼神(屈死的鬼魂)。水手们对渔网渔叉做最后一次的检查,人人显得忙碌得很。<br> 沿海被太阳烤得滚烫的石板大道上,来送行的渔民的亲朋好友们来往如梭,提着包,摇着扇,拎着篮,里面大都放着些土特产,各自奔上要找的渔船。找到亲人,一连串的吉利话随口而出,但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忧和恐惧,回来是满舱的鲜鱼呢?还是不知存亡凶吉的消息?只好把命运交托给苍天了。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妻女,更不能吐出一句不吉利的话,只有把泪水流向心头。<br> 他们的丈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为了不显露悲哀,为了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他们把大瓶高梁酒往喉口直灌。因为这是最后的一天,妻子也不加劝阻。<br>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们盼着早点开船,又希望永不开船,大家的目光时刻向着大道上瞅着。只有那壮实的单身汉(他们只希望回来时,把鲜鱼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娶上个花花绿绿的老婆),真心希望早些开船,嘴里骂着:“快到午时了,还不来!在大庆楼里喝死了。”其实他们也明白,不到时辰,缆结是不会解开的。<br> 终于,街道的那头鞭炮响了,还夹杂着放铳的声音,一大簇人拥着一些穿长袍马褂的人向这边走来。行人纷纷让出条路,鞭炮声、放铳声,随着他们奔来。人越走越近,声音越来越响,真是一派喧闹景象。<br> 走在前面的是顾老板,他是这次出海的渔队队长,无论开船前后,谁都得听他的,他从小吃这行饭,家里祖祖辈辈都死在大风大浪里。直到他父亲这一辈,有一年,碰上运气好,带鱼丰收,接着几年如此,再加上他父亲会做生意,积了些钱,买了几条船,成了个大渔户。顾老板为人心直口快,又肯帮人家忙,所以继承父亲的事业后,很有些威信。<br> 随同顾老板同行的是这次一起出海的各船船主。他们都摇着大葵扇,欢笑着一起走来。他们的渔船有大有小,有的是属于自己的,有的是租来的。趁着一个汛期,由顾老板带头,结伙同行,也可互相照应。虽非“同舟”,也可“共济”,遇到风暴,同驶一处避难。遇到丰收,大家回来喜气洋洋,也真可算是“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了。<br> 在出海前,大家同赴镇上的大庆楼,饱餐美食一顿,这也是旧规了。这天他们正从大庆楼会餐回来。上船后,就准备起锚出发了。<br> 众人正行间,忽然从人丛中,钻出个少年来,只见他身穿一件夏布背心,身后背着粗布包袱,气息喘喘,行色匆匆,快步走来推开众人,拦在顾老板面前一跪,就“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口称:“顾老板,您收下我吧!”<br> 顾老板因他来得突然,不由一愣,等那少年抬起头来,才仔细打量:见他年纪约在十四五岁,衣衫十分褴褛,但眉目清秀,长得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顾老板认出来了。<br> “阿根!不是你吗?又长高了,我差点儿认不出来了。”<br> “我是阿根,顾老板!求求您,看在我死去爸爸的面子上,带我出海吧!”说着又磕下头去。<br> 顾老板踌躇起来:“你这么晚才来,船都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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