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奖获奖作家原创书系:秘密领地》:
第一章 他们四个想有自己的屋子
嘿,有了一个秘密领地不够,“四人帮”居然还要拥有一座屋子,一座自己的屋子,对于几个小孩来说,是不是有点儿异想天开?“四人帮”,就是马墅镇上四个同岁的小孩:银河、久天、山川、紫燕——三男加一女,好也好、吵也好、跑也好、跳也好……哭哭笑笑,总是见他们四个挤在一块儿,像一家子出来的兄弟姐妹一样。三个好汉一个帮,还有个丫头:四人一族,理所当然地名曰“四人帮”。这个绰号是一个与他们同龄的男孩取的,他的名字叫李安,马墅镇出了名的“淘气包”。
要说“四人帮”这四个人,还真是有着缘分呢!从最大的银河排到久天、山川直至最小的紫燕,他们一个接一个生辰依次恰好都相差了整十二个小时。那年马墅镇可热闹啦,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最忙的要数镇卫生所的妇产科医生,巴掌大的镇上只她一个管此科目,待到最后一天,已到中年的女医生累得两腿直哆嗦,连说这四个孩子是算准了来跟她作对的。
后来四个爸爸依老习惯去镇上的老先生处求名字,因为第一个新生儿的生辰八字中缺水,老先生沉吟片刻,咏出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诗句:“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他挥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名字:银河、久天、山川、紫烟。再缺少文化的人,李白总是知道的,何况这四个爸爸中文化程度最低的也小学毕业呢!四位爸爸连声叫好,带了回去往自己孩子的头上一扣,四个人的名字便定了下来。只是紫烟的名字被她远在异地的外婆动了一个字,外婆说“烟”有鬼气,容易给人阴森森的感觉,改换谐音“燕”。瞧,四个人,不要说出生,连名字都是暗中关联呢,难怪,他们再吵吵打打闹闹却怎么样也分不开来。
他们的秘密领地在小镇的最边缘,已经和住宅区隔着段距离了,靠山,在马山的附近。那简直是一块没有栅栏的大花园,满地的野草铺就出天然的草坪,榆树、杨树、桃树、杏树、秤锤树、七叶树、月季、凤仙、桑葚、蜡梅……各种的花树一年四季赶着开花结果实,野果子常常把四个人的手染成红色、嘴唇染成紫黑色,当雪白的牙齿都变色时他们就相互龇牙咧嘴吓唬对方。
“园子”里还有棵老银杏,在草地的靠边,长得很像白胡子老爷爷,它到秋天的时候将小伞一样的叶片抖落到他们的身上,把四个小孩儿装扮成漂亮的金娃娃;四个小人呢,有时候叽里咕噜对它说上一阵话,有时候干脆爬到它的身上各占了个位置看通往镇上的道路,让自己的目光穿越很多的枝叶看窄窄的小土路很好玩。小土路的边上还伴着条小溪流,它们都是扭来扭去、时隐时现的。那座马山,它形状很像马的脊背,需要蹚过小溪才能抵达,它竖起道屏风,有效地防止了人类对这块土地的侵扰。
真的少有人经过,更没有小孩子会走到那儿,可偏偏,让“四人帮”(嗨,被人叫顺嘴了,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个绰号不错,有时还沾沾自喜)发现,并挥臂圈地视为自己的秘密乐园。
瞧,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在草坪上打起了侧手翻,紫燕冷不丁还夹进两个空手翻;山川高叫“晴空霹雳”旋转着落下来,银河一声“我来也”撞上去;久天大笑着让向旁边,和紫燕一起,幸灾乐祸地看那两个趴在地上又是揉胳膊、又是摸脑袋、嘴里不住“哇哇”叫唤的家伙。
这四个人,只要有时间便跑到自己的秘密领地上来。他们为它取了名字:镇边村。这是他们“四人帮”的镇边村!他们在此大闹天宫,翻跟头、捉迷藏、东想西想、东说西说,甚至说爸爸妈妈的不是、说老师的不是、议论上同学两句,在秘密地带“镇边村”上,他们是主人。
拥有一座自己的屋子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在这块自由王国里诞生出来了。
“要是有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屋子就好了。”紫燕的自言自语打破了正热烈进行的话题。
“什么什么?自己的屋子?”鲁莽的山川紧跟紫燕之后怪叫。
“哇哇哇,自己的屋子?!”“机灵鬼”银河瞪圆了眼睛。
“你好,自己的屋子!”“捣蛋精”久天干脆忽地从地上蹦起来,双手向前伸展,还使劲将一条腿朝后高高踢起,一副迎风展翅的样子。
“哎,我说你们到底是说好,还是讽刺我?干脆点,别娘娘腔!”随着落地的话音,说话做事向来干净利索的紫燕举手做成枪状顶住久天,高喝,“一把枪,娘娘‘枪’,快说。”大家立即笑得东倒西歪,紫燕揭久天的短呢!那时他们还刚刚能跑会跳,大人们相互说笑随口说一个叔叔“娘娘腔”,在旁边玩耍的久天忽然握着木头手枪朝被说的叔叔背后冲杀过去:“乓,一把枪,娘娘‘枪’。”还神气地向人们晃动自己手里的枪:“我有把娘娘‘枪’!”把大伙儿全逗乐了。这个典故,之后就一直跟着长大的久天了,冷不丁被大人、孩子搬出来说。
“我投降!”久天乖乖地举起双手,“当然是同意啦!”他悄悄咕噜,“女娃这么凶,当心将来找不到婆家。”说完立即闪身跳得远远的,得意洋洋地朝紫燕望。
紫燕的脸颊立时已经绯红,她追打过去。
山川和银河当然也全听在耳朵里啦,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来了兴致,乐颠颠地坐观不算,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对紫燕又吐舌头又动耳朵,做尽怪相。
紫燕转身又打过来,讨伐这两个对她幸灾乐祸的家伙。结果,追了这个跑掉那个。最后,她干脆原地站住,两手往胸前交叉一搭,专注地仰头望天。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小马儿,啊,小马儿!”她激情饱满地抒怀,一副好自在的姿态。哼,不理不睬,三个“光郎头”,看你们怎么办!男孩子们受不了,紫燕到底怎么啦?停在不远处看动静的他们如芒刺在背,好一会儿,鼓足勇气一点点往她靠拢。
“好男不和女斗。”久天用脚后跟点地,弯腰向前移,嘿嘿嬉笑。
“嘿嘿嘿——”山川耸立肩膀,他两脚尖相对、双臂打开、两手像鸭子振翅般向外翘着,小心翼翼地挪步子。
“嘿嘿嘿嘿——”银河挺直身体,脚尖背离、两脚后跟相对,像国际著名喜剧明星卓别林那样很绅士地往前迈步,但他的步子几乎原地不动。紫燕根本不理会,依旧昂首挺胸,看看天,看看云,优哉游哉。
“紫燕!”三个人齐声唤,又将各自的声音变得又抖又飘,“紫——燕——”“扑哧。”紫燕终于是憋不住了,一跺脚,跟着三个调皮鬼疯笑。
拥有“自己的屋子”当然再好不过了!这个提议非常得民心,“光郎头”们是开心地跟倡议者闹啊!他们太激动啦!疯过之后,他们便席地而坐。“自己的屋子”,一时还不可能有。
“但我们可以想啊!”紫燕边说边拿垫板在那三个人的头上扫荡过去,仿佛一声令下,几个人都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纸和笔,分别埋头设计各自心目中的“自己的屋子”。
不一会儿,每个人的纸上都有了图,形形色色,还都像模像样,有想象、有创造、有新意、有品位……一句话,非常可爱。
嗬,“自己的屋子”,几个人不遐想?几个人不神往?几个人不为之痴迷?小小的“四人帮”,在他们美丽的秘密领地,随着一张张纸的落地,他们沉浸于拥有自己屋子的快乐之中,执迷不悟,他们还彼此相约:有一天,一定要在属于他们的秘密领地上,造成一座他们“自己的屋子”!秘密领地“镇边村”,因此秘密而更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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