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奇,内心中有某种本能在驱使着他追寻这声音,他慢慢地移动着。终于,他在一棵落叶松下停了下来,仰头向上观望。
他长得结实,肤色黑红健康。在山下的定居点,他经常也会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穿着鄂温克的传统服装为游客表演,以还未变声的童音吟唱古老的鄂温克民谣。
他是戈拉的后代。
戈拉,驯鹿鄂温克部族中真正的猎手,行将没落的狩猎时代最后的传奇,留给人们关于捕猎巨犭罕和熊的辉煌传说。
他是遗腹子,这孩子没有见过他早逝的父亲。
但他骨子里那种东西是掩抑不住的,更多的时候,那更像是一种本能。他尽管幼小,却懂得如何在林地间如风般无声地穿行,即使遭遇暴雨,也仍然哆嗦着继续赶路。他耐受痛苦的能力远远超出同龄的孩子。
他早就懂得什么是丛林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它就隐藏在那棵树上。这是一种过于隐秘的鸟儿,所以,即使是一些专业的鸟类研究者,一生中也未必有一睹其芳容的机会。它们习惯于夜晚活动,在昏暗的黄昏出现时,它们也从不直接栖落在枝条上,而是紧紧地贴附在树干上。它们身上如同树皮般的羽毛提供了完美的保护色,更使人无法辨认。所以,即使它们近在眼前,看起来也如同是树上的一个瘤痂罢了。
那孩子目光敏锐,显然已经发现了它。此时,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距离地面大约十米高的树干。
我慢慢地走过去。
确实,如果不仔细地观察,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为那是一只鸟。这也是它们的一种存活方式吧——隐匿自己的形迹。如果不是因为它们与众不同的鸣叫声,我想永远不会有人知晓它们的存在。
它突然噤声,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脚下的土地异常松软,土层之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它们像海绵一样吸纳了早晨落下的雨,我脚下的一切厚重而湿润,蕴含着充沛的水分。
我踩到一棵倒木上,它已经倒伏很久了,尽管从外形上看还保持着树的形状,其实已经腐朽酥松了,它正等待着慢慢地融入大地,完成下一次轮回。我加快了它轮回的速度,它在我的脚下像巧克力威化饼一样碎裂了。
最初,在孩子站到树下的时候,它对自己的伪装能力还颇有信心,但是当我越走越近,并踩踏了那根朽木,发出似乎细微但在寂静的丛林中恍如晴天霹雳般的响声时,它终于不愿意再躲藏了。
确实,它的飞行也如同雨燕一般迅捷。那是一道高速闪过的黑色影子,快速拍打翅膀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眨眼之间,它就像一片被疾风裹挟而去的灰烬,消失在山谷下面的丛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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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海洋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导 朱自强
黑鹤小说的成功,重要的一点,就是坚持从动物现实出发,写出了真实的动物与人。——所有的复杂性、奇异性和感人之处,都是从这样的真实中发掘出来的。
——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评论家 刘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