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六出生后得了一场病,两只脚从此就不一样了,一只脚就莫名地长得慢了许多。
有人常常很认真地盯着里六的两条腿,然后叨叨:“这事怪了,腿又不是白菜。两棵菜,这棵给肥那棵不给就难长齐整,就会一棵大一棵小。可人腿不是白菜呀,一张嘴吃饭,两条腿都该给肥的呀,怎么会一条长得大一条就小许多?”
弄不清什么缘由,反正里六很小就被人弃了。那年,朋七老倌去赶圩,大清早的见古驿亭角落里有个布包,踢一脚竟然踢出啼哭声。
打开那包布,竟然是个伢儿。
朋七老倌跟人说“我要不踢那一脚,就没里六伢了。”
人家问:“为什么就没有了呢?也许还有别的人去亭子里的呀。”
朋七说:“知道不?山脚林子里就有几对绿光幽幽放亮,知道是什么吗?”
人家摇头。
朋七说:“我开始也不知道,后来一想,脊背上就抽凉气了。那是豺狗哟。这伢命大,这伢不是一般的角儿。要是那天我迟来那么一小会儿,那豺狗就把他叼了。”
人家说:“那伢跟你朋七有缘,你就留了吧,也好给你养老。”
朋七老倌就鼓了眼睛瞪人家:“耶耶,本来就是缘分呀,本来就是命里的哟!”
“是老天送来给我的哟。眼下我好好养伢,将来伢给我养老……”朋七眉开眼笑地说。
当然不是老天送的,里六的来路有另一种说法。朋七拾到里六的那天,有人在河里发现了一对外乡男女的尸体。有人说那可能就是里六的父母。外乡人可能与人结仇,远走高飞来到后埠这片地方,但到底被人追杀了。
朋七没管那些,朋七把里六当儿子。
朋七老倌人前人后就“里六”、“里六”地叫。
人家问:“怎么就给伢起这么个名?”
朋七说:“他是六里亭捡的,本来想叫他六里,可觉得那不好听,就叫里六了。你们觉得里六怎么样?”
人家说:“好好好,里六这名字好。”
朋七真就把里六当成了儿子,将里六当成手心里的宝,好吃好喝先尽着里六。里六病了,朋七背着里六四处求医。命是保下了,里六有只脚就成了那么种样样。
里六没给朋七养成老。里六十岁那年,朋七老倌去崖上采药,脚没蹬住崖壁上的石头,跌下来摔死了。
里六又成了孤儿。村里老年人看了里六背影都啧啧:“这伢命苦。”
也有不啧啧的,说:“谁知道哩,也许他命太硬,克了父母又克了朋七。”
……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