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是第一个回到学校的，脚步拖沓，无精打采。
罗老师打过集合铃了，迟迟不见孩子们回来，正气得双手叉腰在操场中间站着，一见到桐桐，积压的怒火便冒起来，大吼：“好你个兔崽子，居然学会逃课了，你逃到哪里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罗老师一边吼叫，一边迎着桐桐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揪桐桐的耳朵。
桐桐吓了一大跳，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回来得太早了，恰恰第一个撞枪口上了。好在他的脑子活泛，当下强打起精神，结结巴巴地说：“罗老师，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这一招真管用。罗老师伸过来的手离他的耳朵还有半米呢，就僵在了空中。罗老师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朵儿她，掉塘里去了。”
“啊？！”罗老师整张脸霎时拉长了，眼睛、嘴巴都张得大大的，一脸惊吓。他再也顾不上与桐桐多说一句话，撇下桐桐，撒腿就往校园外面跑。
桐桐说：“人已经救起来了。”
罗老师停了一停脚步，扭回头来，脸色仍是苍白如纸，他什么话也没再说，仍往校外去了。
办公室里传来砰的一声响，是茶杯落地的声音。陈一强老师显然听到桐桐的话了，慌里慌张，三步并着两步跑出办公室来，冲到桐桐面前，一把抓住桐桐的胳膊，一叠连声地问：“人没事吧？快告诉我，人有没有事？”
陈老师抓得好紧，将桐桐的骨头都快要捏碎了。桐桐痛得嘴巴都歪了，赶紧说：“人活着，只是一直抖，在发抖。”
陈老师松开了桐桐的胳膊，长长吁了一口气，但他的脸色，如秋日里罗大爷晾在操场上的棉花，惨白。他紧着问：“人现在在哪儿？”
“她奶奶将她领回家了。”
陈老师再不说话，也像罗老师一样，撒腿就往校园外跑。
桐桐追加了一句：“是罗家宝将朵儿推到塘里去的。”
“什么？”陈老师蓦地站住，反身盯住桐桐，“你再说一遍！”
桐桐舔舔嘴唇，说：“我们在塘岸上跑，朵儿在我前面，罗家宝在我后面。罗家宝想超过我，推了我一下，还好没将我推到塘里去。他超过我后，又想超朵儿，又推了朵儿一下，朵儿就掉进塘里去了。”
“你没撒谎？”陈老师厉声问。
桐桐从来没见陈老师如此严厉过，他说：“我说的是真的。对了，是我呼救的，我大声呼救，才来了个女的，将朵儿救起来了。要不是我呼救，朵儿一定会被淹死。”
桐桐在表功，但陈老师并没表扬他，而是厉声问他：“罗家宝现在在哪儿？”陈老师问这话时咬牙切齿，表情可怖，像是要将桐桐生吞活剥了一般。
“应该还在塘岸上。”桐桐说。
他有些委屈，犯错的不是他，是罗家宝。他嘀嘀咕咕地解释：“是罗家宝推人的，我是喊人的。我喊来了人，才救起朵儿的。”
但陈老师并没搭腔，人已经跑出校园去。
陈老师大步流星沿着村巷往前跑，他心里明白，这是一起多么严重的事件。他的课，他没管束住学生，课上到一半让学生跑到校外去，还掉进池塘里。这是严重的安全事故，是他的严重失职，比什么体罚学生要严重得多。
他一口气跑到村口，一眼望到了仍站在塘岸上的罗家宝。塘岸上的大人们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了罗家宝一个人。罗家宝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不敢回学校去，也不敢回家去，还一个人站在那儿。他站立的地方就一直没挪窝，像是谁画地为牢，让他在那儿罚站似的。
一看到罗家宝，陈老师心里的怒火便腾的一声升腾起来，都是这个罗家宝干的好事！他大吼一声：“罗家宝！”这一声如炸雷，积蓄了他全部的愤怒，震得罗家宝浑身哆嗦了一下。
罗家宝知道陈老师是为什么来的。他想逃，但又不敢逃，仍站在那儿，战战兢兢的。
陈老师像一只暴怒的豹子，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吼：“你为什么要推朵儿？”
“我没推。我只是，碰，碰了一下她。”罗家宝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你到现在还敢抵赖？”陈老师更加生气，他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握得指节格格作响。他发了誓不打学生的，这辈子都不会动手打学生。那个叫杨逸朗的学生及家长给了他深刻的教训。但他终归年轻气盛，心头的怒火无法平息，就像有一把火从胸口烧到手臂再烧到手腕一样。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双手一用力，揪住罗家宝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给提了起来，提得双脚离地。他大吼：“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推朵儿？”
罗大爷今天清理羊圈，要将羊圈里的垫料都出清了，换上新的干净的垫料。他挑了一担羊圈里清出来的垫料往田野里来，走到村口听到了陈老师的吼声，定睛一看，是陈老师在揪着他孙子的衣领发怒。他还不知道朵儿落水的事，只觉得老师在教训他家的孩子，他这会儿过去有些不合适，所以他歇下了担子，站到村口的一棵枇杷树后面去。枇杷树枝叶繁茂，他就在那浓荫后面望着。
罗家宝从来没见陈老师这么愤怒过。陈老师在兰花谷小学待了大半年，一向那么地和颜悦色，有时还像大孩子似的和他们开开玩笑。他早已习惯了这个老师的亲近和善。但他没料到，这么个随和的老师也会发怒，而且发起怒来那么可怕，咬着牙，瞪着眼，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抽搐。更
目录
第一章 麦冬的等待 1
第二章 山外来客 37
第三章 桐桐和罗家宝 67
第四章 第五位同学 107
第五章 朵儿的红薯 145
第六章 冰棒与《牧蝶人》 183
第七章 月月的哭泣 221
第八章 三九菇与枫树蛇 259
第九章 山鸡飞翔 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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