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靰鞡草》:
杨四姐歼灭了最后一根烟,从东北发往北京的列车才到站。正愁木草的手机号联系不上,多年不见,也不知这怪物长成啥样子时,嘿,冷眼一看,把鼓一肚子气的杨四姐给逗乐了。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麻纱长裙,领子袖儿系得严严实实,像古希腊的一个女子活生生闯入杨四姐的视野。要命的是,她还梳着农村人特有的一条又黑又土的大辫子,七松八懈地耷拉在胸前,更不用想披上浮华外衣的架势。就这样一个长得很有考古价值的人儿,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木草。
奇怪?一眨眼的工夫,白衣影儿拎个布袋子,撒开两条长腿跑起来啦,偏离了杨四姐的方向,嘴里喊着,你给我站住,给我站住!她向出站口东边追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男人。她后面有个抱着两三岁孩子的少妇,先是惊慌失措,然后也跟着跑。
杨四姐还没反应过来,眼见木草追上那个男人,吃力地拽住人家的后衣襟,却被那个男人甩在地上。木草接着抱住那个人的一条腿,死活不撒手。气急败坏的男人亮出一把水果刀,木草还在大叫,抓小偷…
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便衣警察制服了那个小偷。小偷被带走,木草和抱孩子的少妇被带进了车站警务室。
接受调查处理完毕,木草的白裙子上沾满了污渍,她还背个布袋子,布袋子里鼓鼓囊囊也不知装的是啥。木草把头发重新绑了一下,然后揉了揉被小偷弄疼的大腿。杨四姐没好气地瞪着外甥女,然后站在门外打了一个手势,命令她赶紧滚过来。木草有一种难言的情绪,叫了一声,四姨!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了。
木草想,现实是多么残酷啊,师范毕业的自己现在真成了一个无业游民。木草在杨四姐接过她包儿的瞬间,擦完了眼泪,看清了眼前的杨四姐。杨四姐被盛夏似火的骄阳晒得像只乌鸡一样黑。她身体丰满得前凸后翘,招来路过的几个半大老头子们不安分的眼神。她漂染成酒红色的头发高高地扎起来,指甲尖尖,分别染成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厚厚的大嘴唇子涂抹得像个血口子。整个人妖妖道道的,这么说吧,绝对是农村小孩看一眼会吓哭的主儿。再仔细看,木草看到四姨的眼睛里全是浑浊不清的念头和欲望。
杨四姐劈头盖脸地问,你电话咋回事?打好几次不在服务区,上哪嘎达服务去了?木草说,我把好手机留给姥姥了,怕她联系不上我,所以把旧手机带来了,不承想充不进电,可能尾插坏了,一点电也没有了。杨四姐嚷嚷说,你给你姥姥多好的手机也白瞎,她会发信息能上网咋地?你咋不考虑后果呢?真是个傻货!木草不承认也不反驳。
杨四姐往上提了提包带儿,敲打两下,随口问,你这里装的是啥?死沉死沉的。木草看四姨问立马兴奋了,笑着高声说,除了我的东西还有给你拿的呢。杨四姐说,给我拿啥?酸菜粉条子蘑菇小鸡儿木耳超市都有。木草说,北京没有的才给你拿。杨四姐说,你个山炮,北京啥都有,缺你拿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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