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的宝石》:
枫香树下我的家
深秋的早晨,浓雾弥漫,弥漫了半山坡上的枫香树。红土墙屋在雾中若隐若现,茶园也隐在白色的浓雾中。茶阿婆醒来了,正正好,她睡得正正好——总是这样的,一切都正正好:上山采茶的梦刚刚做好,天也亮了,她也睡足了,于是她起床了。
茶阿婆打开木门去抱柴。睡在屋角鸡窝里的老母鸡起身跳了出来,叫道:“我也去,我也去!”说着就冲到了茶阿婆的脚边。茶阿婆撇了撇身子,差点摔倒:“阿黄,你总是冒冒失失的,好跟脚,像喜儿小时候一样!差点踩到你。”阿黄冲到屋外,先拉了一泡屎,然后张开翅膀,伸了伸睡僵了的肉和骨头。
柴在屋边的木板房里,木板房里住着一头猪,叫小白。屋边的小道上落满了枫香树叶,茶阿婆穿着一双布鞋,踩在上面哗哗作响。昨晚下了一点小雨,树叶落了不少,路上有一点点潮。茶阿婆没顾上潮,她像往常一样快步走在路上。“树叶到秋天总是要落的,人老了就要人土,都是一样的。”茶阿婆说。落叶只是在她脚下哗哗作响,没有回答。
“哦咧咧,哦咧咧,我饿了,我饿了!”小白听到脚步声,开始叫了。每天他总是在这时候就能听到茶阿婆的脚步声。茶阿婆走进木板房,来到栏板前,摸了摸小白的头,说:“小白啊,我知道你饿了。长身体时总是这样的,好饿,喜儿小时候也一样!”茶阿婆抱了一怀抱的木柴往门口走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对小白说:“乖啊,小白,不着急,我这就去烧给你吃。”
松明的火点着了,引燃了木柴,灶里的火苗往外伸吐着,映在微微发黑的土墙壁上。小小的厨房被火照得亮堂堂的,暖洋洋的。茶阿婆去门口小溪里提来清亮亮的溪水,从米缸里舀了半盆米,洗过,倒在锅里,加上水。接着,她又去小溪里洗了半竹篮山芋,切好,倒在锅里。这就是一天的饭了,小白的和自己的。
“这样的山芋粥,喜儿最爱吃!”在揭开锅盖舀粥时,茶阿婆说。热腾腾的白雾气冲上来,眯了茶阿婆的眼睛。她用手摆了摆,扫开雾气。“给我一把玉米,给我一把玉米,我要吃金黄色的玉米。”母鸡阿黄在茶园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半条虫,只发现一个破碎的知了壳掩在枫香树叶下,所以回家了。“好吧,阿黄,不过你要少吃点,我还要留一些给喜儿做玉米果吃的。”茶阿婆去米缸的布袋子里掏出一把玉米撒在地上,阿黄咕咕地谢了两声,然后高兴地吃起来。
好了,小白吃过了,阿黄吃过了,一切都安顿好了。茶阿婆自己喝了大半碗山芋粥,就开始往屋外抱南瓜。南瓜干喜儿最爱吃,一定要做:先刨皮,再切圈,然后穿在竹竿上,挂在屋檐下晒。南瓜干要经霜,霜打过几个晚上才甜,茶阿婆很懂得这些。茶阿婆不慌不忙地做着这些,还将南瓜子淘洗干净,倒在竹筛子里晒好。一片枫香树叶从树上落下,落在黑色的瓦片上,被风吹了一下,滚了下来,落在竹筛子里,茶阿婆将它捡起来丢在地上。
这时,雾已散尽,太阳也越过山头,升到了天空中,明亮地照在山上、茶园里、枫香树上,和茶阿婆的身上、南瓜干上、南瓜子上。一切都是这样美好,茶阿婆脸上露出了笑容。照这样晒上几天,再打上几个晚上的霜,南瓜干很快就会晒好的,喜儿什么时候回来都能拿。想到这,茶阿婆坐下来,开始缝补花头巾。头巾是喜儿买的,再破她也舍不得丢——太可惜了,所以要缝。茶阿婆的眼睛还很好,九十多岁的人了穿针还没问题,这真是上天的厚爱。“大概阎王将我忘了,早该入土了哦,居然还活着——”茶阿婆摇了摇头,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笑出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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