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筱艳勇敢成长系列：爸爸的河》：
三
陈子豪期末考一败涂地，三门功课都在及格线上低空飞过，老师的评语是：你很聪明，但请将才智用于学习……
评语写得挺长，拐弯抹角，总之就是说，陈子豪的问题很多。
老师的字很细小，全部往右倾斜，像风里的一片麦田。
妈妈从外地回来，行李还没放稳就横眉怒目地痛骂了子豪一顿。
耳背又有点糊涂的外婆也在一旁说个不停：“他不听我的话呀，天天就晓得玩电脑，你给的钱一百一百地拿出去买什么电脑里头的东西……”
陈子豪颇不服气，斜眼冷冷地盯着妈妈。
妈妈暴怒说：“你还敢对我翻白眼！”
陈子豪撇撇嘴哼了一声。
后来还是妈妈软下来，下了面给大家吃。
面软汤宽，碗里浮着火腿肠和碧绿的青菜，金黄的是肉皮，黑的是木耳，往面下掏一掏，掏出两个荷包蛋。这是妈妈唯一拿手的饭菜。
没过两天妈妈说：“我给你请好了补习老师，给你做一对一的辅导，补数学，也补英语，顺便看着你写暑假作业，省得你快到开学了鸡犬不宁地赶。”
陈子豪利落地说：“我才不要补课。”
妈妈声音立刻拔得高高尖尖：“你只管想，要我说了才作数。我是求爷爷告奶奶、七弯八拐才找到这个老师，好说歹说人家才答应给你补，你要识相点，不要皮痒。”
外婆又在一旁叨咕，怪陈子豪踢完球回来热头热脑、夹泥夹汗地用她的毛巾擦头擦脸，澡都不洗就又去玩电脑。
“擦完汗你倒是把毛巾拿出来洗一洗呀，往犄角旮旯里一塞，都捂馊了。”
外婆沙沙的声音里夹着妈妈尖厉的嗓门儿：“我警告你，球不准踢了，不准游泳，电脑明天我就把主机搬走，你一门心思给我补课。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白花。”
陈子豪大声宣布：“我不补！”
妈妈声音软下来：“你算是体谅体谅妈妈，我一个人带你不容易，赚钱也不容易，我后天还要到外地去。”
陈子豪最怕妈妈说这个。
四
出了城是一条笔笔直的公路。
曾楚掏钱买了瓶冰矿泉水，喝一半另一半浇头上了。头顶热到冒烟，冰水浇上去嵫噬响。
曾楚擦了擦脸上的水，转眼又看到那个小孩。
这回他离曾楚近了一点，眼巴巴地看着曾楚手里还剩了一个底的矿泉水瓶，眉头奋力皱起来，舌头不断地舔着嘴唇。
曾楚把剩下的一点水全倒在地上。
水渗进土里，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吸进去了，一点水痕都没留下。曾楚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小孩脸上一定有失望的表情，这让曾楚感到一点点无趣的痛快。
再走下去，真的出城了，这小坏蛋认不认得回家的路？
曾楚决定不去担心，小坏蛋年纪虽小，却有股走南闯北的江湖气，他怕什么？他什么都敢做，这小坏蛋！
五
从头一回见面，陈子豪和曾楚相互就很不喜欢。
陈子豪觉得曾楚样子普通，既不帅也不潇洒，不酷也不牛，穿得也土里土气。
还是个年轻老师，就有了老师标准的派头：四四方方，硬邦邦的，什么也不喜欢，什么也不许人喜欢，只要作业本上错了一点点，就用一个大红叉从本子头划到本子尾。
一看就不是真喜欢当老师的人，但是偏偏当了老师，搞得好像他找不着别的工作是学生欠他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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