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姜莉莉
我正抓着地铁的吊环打盹儿。
忽然,有人喊出我的名字。
“还记得我?”旁边的男生问我。
“当然。”我讷讷地点头,“好久没见了。”
但我压根儿没有认出他是谁。
“从小学毕业后就没见面了。”男生说。
这么说来,对方也许是我的小学同学。可是,名字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小学毕业后,同学缺乏联络,渐渐变得疏远。彼此的疏远并非因为意见不合,更多的是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点点地向两边推动。所以,此时此刻,就好像有人突然从街上跑来,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盒子:“喏,这个东西原本是属于你的。”
“你可一点儿都没变。”男生看着我,用一种热情洋溢的口吻说道。
“怎么会呢?”我茫然地说,“很多年过去了啊。”
“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唉,可我都忘记你的名字了”,这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业后,你回过我们的学校吗?”
我摇摇头。
“你应该回去看看。”男生说,“我回去过一次,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变得特别小,就像等比例缩小了一样,成了玩具。令人高兴的是,它们都还在,一个都没少。”
对方不提起,我真的都快忘了。
“那是因为你长高了吧。”我说。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学校门口‘摸彩’的摊子还在吗?”我问男生。
“还是那个老头,”他说,“不过改卖文具了。”
“柴火馄饨摊呢?”
那时每天放学,我们都要去吃一碗的。同学的妈妈是医生,觉得不卫生,但我们依旧瞒着她去吃柴火馄饨,听老板那一声充满韵味的吆喝。
分别前,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你还记得楼上的姜莉莉吗?”
我愣住了。
没想到,男生竟会提起姜莉莉。如果说,与他的交谈使得我恍若回到了久违的童年,这个名字的出现则让我感觉自己还逗留在彼处,站在用白粉笔画出的“跳房子”格子的起点。
我怎么可能忘了姜莉莉呢?假如时间是一首蓝色的诗,那么在第二行最后三个字的位置上,我可以瞥见姜莉莉的名字。少了它,诗的节奏感与完整性也将随之而去。
当男生念出“姜莉莉”这三个字,横亘在我们中间的十年顿时成了碟子里乳白的“马头牌”冰砖,开始渐渐滴滴答答地融化。
是的,楼上的姜莉莉就是楼上的姜莉莉,而不是别的什么姜莉莉。没有来过我们院的孩子,不会知道楼上的姜莉莉。
姜莉莉的存在是一个谜团。一天没有解开它,我就一天无法真正从童年离开。
准确地说,姜莉莉并不住在我家的楼上。而是我们始终站在楼下,仰望着她的房间。在某个暖洋洋的下午,楼上的姜莉莉通过一张轻飘飘的纸条进入了我们的生活。
我和同学每天都在那个走道里玩,有时上演“公主王子”的戏码,有时只是靠着墙聊着学校里的趣事。那天与平常并无不同,只是阳光特别好,晒得脊背都要融化了。
“我跟你说,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有妖怪。”不知是哪个同学对我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有一张打了结的纸条从天而降,掉落在我的头上。
手忙脚乱地拆开,大家的脑袋马上凑了过来。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邻居,很高兴认识大家。”署名是“姜莉莉”。
“有谁认识这个女孩吗?”我拿着纸条问他们。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也许只是恶作剧。”毛毛说。他有一头自然的卷毛。
“应该是楼上的小孩。”有人断言。
“可是这个院子的孩子就我们几个,都在我们学校啊。”我们之中最聪明的男生明泽提出异议。
“那就是叶丁丁干的了,嘿嘿。”露说。露是个调皮的大眼睛女孩,而叶丁丁就是本人。
“请问我怎么一边和你们聊天,一边把纸条从上面扔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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