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稽，1975年出生，浙江苍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文学院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浙江作家班学员。著有诗集《南方叙事》《休假书》等。曾获浙江青年文学之星优秀作品奖（2014年），第五届闻一多诗歌入围奖（2014年）和华文青年诗人入围奖（2013年、2015年）等。

本书收入著名诗人王孝稽近年来原创诗歌精品一百多首，作者用简洁有力并富有韧性的语言向他的“出生地”致敬。书写了南方的山山水水及其历史文化，试着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去描绘“出生地”场景和逐渐陌生化的乡亲面孔，让“故乡”这个词语在诗人的睡梦中时时惊醒。

在汉语的河流里洄游（代序）

 

从古典诗词里汲取养分，在变与不变之间，寻求自己独特的写作方式，这是任何时代诗人的基本素养与基本能力。这种素养与能力，不是纠结于几个意象和意境，也不是纠结于几种格律和章法。这种素养与能力，要看诗人所掌握和运用古典诗词的“火候”，旺了就会有“烧焦”的味道，反之，就怕“煮不熟”。

 

从四言诗到五言诗，从骚体到乐府，从乐府到律绝，从律绝到现代诗，很多人认为每一种新的文学样式的出现，都是对“传统”的反叛，五言诗是对四言诗的反叛，乐府是对骚体的反叛，律绝是对乐府的反叛，现代诗是对律绝的反叛。其实，这种“反叛”，仅仅在于诗歌语言形式上的“反叛”；这种“反叛”，是对传统的理解与认同，是对传统的传承与创新。任何一种文学样式，发展到巅峰之后，若没有新的文学样式来超越，一直故步自封，就再也难以产生伟大的作品。从某一点来说，明清的诗词，就没有唐宋诗词的味道。当代诗坛，无论是写格律诗，还是用现代诗方式刻意模仿古典诗词的，大有人在做。但是，这些格律诗，别说超越唐诗宋词，就连明清诗词也难以逾越；这些现代诗只是悲叹往昔的怀旧之作。就一个作者来说，也要不断突破自己，不断突破前人，写出来的作品才有传世的意义。

 

博尔赫斯在《不朽》里说：“我们继承了我们血统里的一些东西。……我的声音是我父亲声音的反映，我父亲的声音也许是比他更年长者的声音的反映。”就当代诗歌来说，朦胧诗、后朦胧诗、第三代诗歌，或者是后者对前者的继承，或者是相互反叛。更有甚者，命名“中间代”“70 后”“80 后”“90后”“00 后”，五花八门，其反叛与传承更是难以说清。当代诗歌的生态特征，不在于诗歌流派的命名，不在于各立山头的群体分裂。反观艾略特当时之所以能写出《荒原》这样伟大的作品，是因为他不仅有鲜明的反浪漫主义，而且有深入和保持传统的信仰与实践。因此，任何时代诗歌写作者，都不缺乏传统，关键是要穿透经典传统和当下传统，领会其精髓。

 

于坚说过：“从汉字的层面讲，我们从来没有脱离过传统。”象形的中国汉字符号，汉字的精髓，汉字的精神，顽强地穿越时空，不仅完成了从古字到今文字的演变，而且承载起从文言到白话的演变，从诗词曲赋到现代诗文的演变。当代诗歌到底与传统的古典诗词发生多少关系，这是个没有意义的话题。换句通俗的话来说，当代诗歌作品与传统的古典诗歌发生关系，这是毋庸置疑的，只要是汉语诗坛优秀的作品，其作品的根部都汲取过古典诗词的养分。否则，就是伪诗歌。这种关系，最忌讳的是在诗歌的表面或表象发生关系，其表面与内在两层完全脱离。

 

我们必须从表面的传统中退出来，孙文波说，任何一个时代的写作，都必须首先做到独一无二，而非照猫画虎、重蹈前世。我们不妨举例，从福建诗人汤养宗近年的诗歌作品，我们不仅看到了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物什，在他的笔下有惊人的发现，而且看到了“时光隧道里的魔术师”，演绎着他独特的技法，与古典诗词融合得天衣无缝。

 

当我写下汉字两字，就等于说到白云和大理石

说到李白投水想捞上来的月亮，家园后院

……

现在我写下了祖国，我终于原形毕露

汉字是我的祖国生出来的

 

——汤养宗《祖国》

 

他把“祖国”“汉字”和“传统”写得触手可及，而又不显山露水。这种融合，这种提纯，使原先误解现代诗歌“传统”问题的那些群体，不得不重新审定，不得不信服于他的智性。而“隐匿”于江南古镇上的苏野，则倾向于一位后生对传统的“怀念和尊重”，“像杜甫、李商隐、苏轼、元好问这样的古典文化中的一流人物和紫柏、徐枋、柳如是、吴兆骞、王锡阐、朱鹤龄、潘耒这样的乡先贤都是我一直倾心的对象”（苏野语）。

 

当代诗人若没有任何的中国古典诗词的功底，是可怕的；若过分看重古典诗词的运用，也是不可取的。传统是片广阔的海，如何在传统的海里捞到属于自己的“食粮”，建筑自己的“粮仓”，这是永恒的课题。有人对于现代诗和古典诗词，总是有一种心理偏向，就像博尔赫斯在《诗作集》前言里说过：“像年轻诗人常抱的观点，我曾经相信自由诗比格律诗好写；如今我认识到自由诗更为困难，因为它要求在内心具有对卡尔• 桑德堡或他的父亲惠特曼的许多篇章的确信。”

 

从古典诗词几千年的发展脉络来说，诗词的传统是无数个点构成的，而且是变化的、发展的。从《诗经》《离骚》，从李白的诗歌，从王维的诗歌，从陆游的诗歌，从苏轼的词，我们到底悟到多少传统，底多少传统深入我们的骨髓。我们必须立足自己的需求，去深入去撞击“传统”，锤炼“传统”，悟出纯烈的诗歌。我曾仿米沃什的《献辞》写过一句话：“我只是从远方飞来的一粒石子/ 我身上没有汉字的巫术”，其实我们汉字有其独特的巫术，而且这种巫术的力量特别强大，所以当我们同时面临西方诗歌与中国古典诗词时，深感汉语的压迫感。这跟汉语本身所蕴含的精神和力量有关。詹姆斯说过：“就个人而言，上帝是不朽的缔造者。”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中国古典诗词就是现代诗写作者的词源。

 

 

王孝稽

2019年1月

第一辑　洗涤者的姿势

 

003 在镜前站了许久的他

005 他如瘦骨的酒瓶子

007 夜的赞歌

009 洗涤者的姿势

011 七月的风暴

013 溺水方向

014 窥视水中的月亮

015 打落更

017 这晌好时光

018 白晃晃的面线，如银条荡漾

020 像是一场初欢

022 一念之间

023 像一棵树垂挂下来

024 流浪之诗

025 把钥匙锁在门内

026 笼子之诗

027 吹散生活另一种可能

028 分　流

030 致爱人

032 我穿过我的影子

034 致谢云

037 含羞草的预兆

038 失眠者

040 我身上没有汉字的巫术

042 孵　化

044 饿死诗人李三

046 致她们

048 独自摇摆的老人

050 在希拉穆仁草原，掰一块牛粪

052 理想主义

053 当花沾上了露水

054 把寂静留给谁

055 瓷板画

056 同题座椅

 

第二辑　在南方腐殖物的空隙里

 

061 在福德湾，唱诗

062 在横阳江畔，观赛龙舟

063 偏南一点

064 晌午，经过图书馆

066 水库下游，暴雨还未走远

068 小木舟停靠埠头，捞螺蛳

070 江畔漫步，见处处灰墩

072 一条江穿过多少心术

074 在温州，登池上楼

076 玉苍山之南

078 余事勿取

079 独木舟在西湖上荡着

081 村庄很小

083 大垵释义

084 假设村庄是一列迟暮的火车

086 草草了结的大垵

088 村庄发慌

089 八尺门

090 一座矿藏明矾石的山

091 谢家大宅

093 铜铃山：随想曲

095 读伯温：锦囊妙计

097 龙麒源：时光隧道

099 我不再陷入赞美的挽歌

101 以兄弟之名

102 康桥水郡

104 秋夜云溪间

106 问江南

108 石聚堂

110 余晖里的状元坊

112 唱一首蛮歌

114 台风近了

116 若水坡

118 蒲葵扇下的夜

120 天外来客

121 阳朔的夜

123 我的中原故土

125 出文成记

126 我的出生地

 

第三辑　埋入体内的钟

 

141 癸巳年端午诵《离骚》

148 平衡术

150 我的衣服穿在他身上

152 回到出生地

154 正月初三，祭拜父亲

156 多年之后

157 埋入体内的钟

158 立春为据

159 风　事

161 死去的父亲，背着我流窜

162 我和父亲，相隔不止一条返乡的路

164 夜星空

165 遗失了村庄嵌在身体里的符号

167 谁看见丧家狗的悲恸

168 一面墙体的意外

169 我看见光影致密

171 回到我的身体

172 翩翩起飞记

173 约定中秋

174 情人节之诗

175 数行诗句

176 祖母掐算一生

178 独　白

179 黄河贴近胸口

180 一墙之隔

181 去留之间

182 梦　境

183 前　兆

184 迁　徙

185 捷　径

186 晃　荡

187 有些雨水总是藏着什么

188 被父亲囚禁终生

190 一路走高

191 高原之上

193 朝圣路上

195 雪花之间

196 把根留住

198 向风浪致敬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