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三,给你讲讲你祖父的那些事
三木睦子
大家好!我想,我与大多数人都是初次见面。今天承蒙这么多人来参加会议,非常感谢。我生长于旧时代,由于受到“女人站着说话不成体统”的时代教育,在家里虽然也有时会大声吵架,但来到这样的地方讲话并不习惯。如果听不清楚的话,请坐到前面来。
我下个月就90岁了。给大家这样的新时代的人们讲话,所讲的或许过于陈旧了。不仅仅是陈旧,也许还有不少不足的地方,请大家原谅。
今天,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讲讲过去我的友人的事。以前,我们日本人发动过战争,大家离开故乡参加了战争。于是,无论如何必须实现和平,是我丈夫(三木武夫前首相)及其朋友的想法。
一旦积极主张和平,便会受到官方的注意,受到特高警察的跟踪。因此,也有摆脱了跟踪,半夜来到我家里,悄悄地吃点饭团子什么的,然后又消失在黑暗中的朋友。
但是,我觉得必须非常珍惜这些为数不多的、希望和平的朋友,所以尽量做到即使是半夜,也要赶紧搞点什么东西来让他们吃。实际上,辛苦地为和平而努力工作的人是很多的。
现在担任总理大臣的安倍晋三的祖父安倍宽,也是一个热心地主张和平的人。
在安倍晋三成为总理大臣后,马上出现了关于其出身的系谱,但是根本没有提到安倍家,写的全是其母亲的娘家的事,比如是岸家的外孙等等。对我来说,总觉得有点欠缺。不是应该反过来吗?因为是安倍(宽)的孙子,不是更应该多说些安倍(晋三)的父亲、祖父的事吗?
但是,报纸并没有写这些。之所以这样,我想可能是因为官方没有发表。报社的态度不是把事情搞清后再写,而是官方怎样发表就怎样来写。或许他们觉得安倍家已经不是其祖先,只有岸家作为其祖先与其堂堂相连。
但是,我与现在的安倍总理大臣的祖父很熟,关系很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积极地主张和平。在日本全国各地,他都在诉说不应该进行这样的战争,必须和平。特高警察等一直在跟踪他,他一在演讲会上说些什么,警察就会大声喊“讲话人注意”,但是,他不管这些,仍然面向大众,拼命地诉说现在日本应该是怎样的。这样的安倍宽的形象,现在还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他笔直高挑,有点偏瘦,但是很结实。安倍宽没有夫人。即便回到自己家里也没有人,所以有时夜里已经很晚了,一边说着“啊,肚子饿了,夫人,拜托”,就到我家里来了。一来到家里,三木便会马上去迎接。由于两个人可以谈论非战论,所以他经常到我家里来。他与三木两个人曾讨论过怎样才能不打仗,怎样才能避免那场战争。
从年龄上说,我与安倍宽差多少岁呢,或许差20岁左右。他说的话特别容易懂,听了优秀的安倍宽的话,觉得他是很了不起的人。因为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一直在认真地听。而且,想尽量预备点东西,如果明天他再来的话就让他吃。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时食品越来越少,很难搞到好吃的牛肉,新鲜的鱼也不那么好搞到手了。为了安倍宽,为了三木武夫,为了那些半夜来悄悄地吃些东西,然后又消失在黑暗中的人们,想尽量搞点有营养的东西。
由于我与他们在年龄上有不小差距,他们说的话虽然有些似懂非懂,但对他们所做的事还是有某种共鸣,我想为了表示敬意,至少应该想办法给他们搞点填肚子的东西,并为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安倍宽从来不说不好吃,吃完马上就说“走啦”,就又消失在黑暗中了。我一边在心里念着“辛苦啦”,一边说着“晚上见”、“明天见”等,将他送到门口。由于知道他是一个正气凛然、演讲出色的人,所以觉得安倍先生来的时候,应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他做些什么。
安倍宽是一个没有夫人,孤独地奔走于日本各地,努力为日本国民或为将来的日本而工作的人。他虽然是帝国议会的众议院议员,但在1942年的翼赞选举中,与三木一样不是得到翼赞政治体制协议会推荐当选的,是对当时军部主导的议会进行严厉批判的人。
对于这些,现在的报纸什么都不写。我非常气愤,但没有办法。希望报社的人写写这些——比如作为祖父的安倍宽是怎样的人,为了建立和平的日本付出了多少劳苦等等。
我认为给现在的我们创造了不知道战争、真正和平时代的,是安倍宽那样的人们,但是报纸对此一点也不提。我曾经想过,报社的人或许因为年轻什么也不知道,但为什么就没有人将这些告诉他们呢?但是,现在就连报社的社长或什么的,都是战后出生的年轻人吧。已经是战后六十年了,所以不久就要退休的人们在支配着报社。这样的话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想尽量大声地讲讲安倍宽的事。但是,我那时也只是忙些家务事,并不知道安倍宽的实际政绩。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衷心想让大家了解那个人是用出色的语言,为了国民而主张和平的。
那真是一个形象相当出众的人。但比起他的形体外表,他的言行更令人佩服。他说话得体,而且绝不骄傲,每天不知疲倦地到日本各地诉说和平。安倍宽拼命诉说现在的这场战争不是日本应该进行的战争,必须争取和平的形象,我现在还能回想起来。
三木当时肯定也一起积极地参与了这些活动,但是如果想想早就去世的安倍宽,还是觉得非常遗憾。安倍宽的儿子(安倍晋太郎前外相)也已经去世了,尽管其孙子夺取天下成了总理大臣,但是他并不知道祖父的事吧。因为他当时还没有出生,这是当然的。正因为是当然的,所以即使是作为外人的我,如果不大声地给他说“安倍宽、安倍宽”的话,恐怕没有人会告诉他。我在心里一边回想着安倍宽的事,一边切实地感到必须将这些告诉他。
最近,我受大臣的邀请——不是安倍的邀请,那是什么大臣不清楚——要到首相官邸去,如果那时能顺利地见到安倍总理的话,我想对他说:“晋三,给你讲讲你祖父的那些事。”
(2007年6月9日,在“九条会”学习会上的致辞)
(崔世广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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