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爱”这两个字,古往今来谁又能逃得脱,离得了?可这世间为什么却又多了“自古多情空余恨”?爱情注定的缘,谁又能解得开,说得透彻?
作者巧妙运用这些美妙的诗句、词行,让人仿佛觉得被缠绕和深陷其中。在这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大幕开合之中,捡拾时光的碎片,行走的途中不断期盼,期盼在灯火阑珊处有一次美丽的遇见,在如梭的岁月里留下一段佳话。
木兰花
纳兰性德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缕缕忧伤,丝丝情伤,在纳兰性德的词行里穿行,人生初见时的美好,总是让分离变成永远的忧伤与思念,多少爱走了,不能重来。唐明皇与杨玉环在长生殿许下生死不相离的誓言,却又临终作决绝之别。这薄情而又负心的爱,“比翼连理”只不过是初见时内心生出的美好愿望罢了。
读一遍便能让人从内心永远记住这些句子,并不是因为人们的记忆力好,而是因为这些句子只要一落进眼里,便会渗入血液,住进灵魂的深处。
第一章 深宫锁新怨
第一节 惹醉鱼儿沉湖底
西施咏
王维
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
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
贱日岂殊众,贵来方悟稀。
邀人傅脂粉,不自著罗衣。
君宠益娇态,君怜无是非。
当时浣纱伴,莫得同车归。
持谢邻家子,效颦安可希?
“你美貌的容颜,天下女子无人能比,这样的出众美貌又怎么能久居低微之处。早晨你还只是一个在溪边浣纱的女孩,到了晚上便被召入吴王的宫殿成为王妃。你在地位低下的时候便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与同,显贵后更是拥有了世上少有的美貌。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你穿戴打扮,令你得到君王的专爱恩宠。而昔日与你一起浣纱的女伴,再不能与你同车而归。更可笑的是那个效仿你的东施姑娘,光学皱眉又怎么能得到显赫地位和人生富贵呢?”
每每读到王维的这首《西施咏》,眼前总是会呈现出这样的一幅画面: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打在爸爸的脸上,那么慈爱和生动,这是他每次给我们讲故事时最标准的表情。窗帘半掩,雪花与月光如银子一般交织在一起,那些纯洁的白一丝一缕,如梭一般把美好织在时光的锦帛上,然后一粒粒、一片片洒落室内。心便在这静逸之中生出了馨香,生出了无限的遐思与冥想。
妈妈坐在床沿上,就着八仙桌上的灯光纳着鞋底,而我和弟弟、妹妹都托腮趴在床上,每个人都是那么聚精会神,安静地聆听着。而爸爸就是从王维的这首《西施咏》里,给我们打开历史故事的扉页。一个绝色的浣纱女子,从月光的深处走来,依在层层叠叠的花影里顾盼生辉。
“指尖未落词先醉,宫阙深处美人睡。天姿国色无人比,惹醉鱼儿沉溪底。”眼前出现的应该是这样极美的风景,湖水清澈,在阳光的照射和风儿的轻拂下荡着粼粼微波,站在溪畔浣纱的女儿们只要轻轻一弯腰,便能让自己长长的头发撩拨到清澈的湖水,那湖水便会欢快地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水清澈到可以看到鱼儿们的影子,当鱼儿们游到一个浣纱女子的身边时,望着这女子美丽得让人无以言表的容貌,一尾尾鱼儿醉得忘记了游动身体,不由自主地纷纷向湖底沉去。
站在那浣纱女子身边的郑旦便指着水里的鱼儿说道:“西施,你看你的美貌,让鱼儿们看得都醉了,一个个都忘记了游泳,沉到湖底去了。”
西施也笑回自己的好姐妹郑旦道:“你怎么就确定这鱼儿是为我的美貌沉下去的呢?说不定是因为看到你太美,才会纷纷醉得沉下去了。”
那个时候,西施与郑旦的美貌,已经在民间广为流传,素有“浣纱双姝”之称。郑旦比起西施的温柔,多了一份男儿的豪爽,她和西施同一个村子出生,平时又最要好,经常待在一起。她们时常憧憬着未来的生活,但是那时候没人会想到她们将来会卷入国家间的争斗之中。
那时吴王夫差为了替父报仇,叫伍子胥和伯嚭攻打越国,结果越国战败,越王勾践被抓到吴国。吴王为了羞辱越王,便派他去看墓地和喂马,去做那些只有奴仆才做的工作。越国向吴国求和,吴王夫差听从忠臣伍子胥的建议没有同意。此时越国大夫文种给勾践出了一计,让他以美女宝器献于吴国太宰伯嚭。伯嚭得了越国的重礼,自然就极力劝说吴王答应越国求和,并对吴王夫差说越国将会年年向他进贡美女与财宝。吴王夫差本就是一个贪欢之人,一听有美女进献,就相信了伯嚭的话,无论伍子胥如何劝阻,夫差再也听不进去,于是赦免越王罢兵回国。
大夫范蠡奉命巡行全国寻找美女,他来到苎萝村,遇到了郑旦和西施这一对姊妹花。西施的安静之美,郑旦的泼辣热情无不让范蠡为之倾情。他爱郑旦,更爱西施,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西施做自己的恋人,因为他发现西施的美不只是外表,她由内而外散发的优雅更是让他欲罢不能。一次,范蠡向西施袒露了真情,西施也爱上了这位武功与智慧并存的男子。从此两个人花前月下,爱情在内心缠绕生发,然而文种的到来却结束了这段芬芳缠绵的爱情。范蠡因为有王命在身,无奈只好带着西施与郑旦回到越王身边。越王把西施和郑旦留在宫中教习歌舞,准备献给吴王夫差。西施的心里充满了对范蠡的幽怨,但国难当头,君命难违,这对情人也只能有缘无分,内心空留遗憾了。对范蠡失望至极的西施便把所有精力都放到学习宫廷礼仪上,一颗火热的心从此对爱情只剩冷漠。
越王认为真正的美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美貌,二是善歌舞,三是体态。西施只具备了第一个条件,还缺乏其他两个条件。于是越王便找来宫中最好的老师教她歌舞、步履、礼仪等。
转眼三年的时间过去了,西施发奋苦练,在悠扬的乐曲中,翩跹起舞,婀娜迷人。就此,西施与郑旦由浣纱女成为训练有素的宫女,举手投足间,均显出体态之美丽、风姿之娇娆、眉梢之妩媚。而郑旦以习武练剑为特长,更是多了一份女儿的英姿飒爽。然而古时太过刚烈的女子,帝王刚开始可能会感兴趣,时间久了就觉无趣。所以这也是郑旦虽然与西施的美貌不分上下,却没有留下太多故事的原因。
西施与郑旦在范蠡的护送下来到了吴国,越王在没有进献西施之前,已经向吴国送了十多位美女,伍子胥看了都没有言语。可是当西施与郑旦站到吴王面前时,伍子胥心里一惊,他知道,西施将是吴王夫差的“红尘劫”。伍子胥极力劝谏,但吴王的魂魄已经被眼前的美女所摄,任伍子胥费尽脑筋,也无济于事了。
吴王夫差被西施的美貌一下迷住,在姑苏建造春宵宫,开凿大池,池中设青龙舟,日日与西施戏水取乐,又为西施建造了表演歌舞和欢宴的馆娃宫、灵馆等。
西施虽然美丽,但有一个传说,说她脚有点大,为了弥补这一缺陷,她经常穿长裙,又为自己特制了一双木屐,结果因为鞋跟高了一点,不但看不出来脚大,还因为走路时左右摇摆,加之长裙飘飘,反而格外地突出了她的娉婷身材,翩翩风姿,并且走路时木屐发出的声响更是悦耳动听。人们就把西施穿木屐所跳的舞蹈叫作“响屐舞”,夫差又专门为她筑“响屐廊”,用数以百计的大缸,上铺木板,西施裙系小铃,穿木屐起舞。每当西施翩翩起舞时,铃声和大缸的回响声丁丁零零交织在一起,令夫差如痴如醉。
而此时的越王勾践,却是在越国卧薪尝胆,时时不忘被掠之恨、被掠之辱。他在越国制定了一系列的强国利民政策,使越国越来越强大。
后来越国终于灭吴国称霸,成为春秋时期最后一位霸主。
西施
李白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
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
勾践征绝艳,扬蛾入吴关。
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
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李白这首《西施》的大致意思是:“西施是越国溪边的一个女子,出身自苎萝山。她的魅力与美貌无论过去还是今天都无人可比,荷花见了她也会害羞地低下头来。她在溪边浣纱的时候拨动绿水,自在得像清波一样悠闲。很少能见她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直像在碧云间沉吟。越王勾践征集全国绝色,西施扬起蛾眉就到吴国去了。她深受吴王宠爱,被安置在馆娃宫里,渺茫不可觐见。等到吴国被打败之后,竟然千年也没有回来。”李白用这首《西施》把西施悲苦、未知的命运充分表现了出来。
越王灭了吴国后,正史上再没有记载过有关西施的句子,她的去向成为千古之谜,引起了后人无限的猜测与想象。
只要后人谈论到勾践最后的胜利,几乎都会联想到为了越国身陷吴宫的西施。西施虽然和吴王生活了十年之久,但她的心却永远在自己的国家,从来就没有真正留恋过王宫里的荣华富贵,以及吴王给予自己的奢侈生活。这正是应了李白《西施》里的这句话:“勾践征绝艳,扬蛾入吴关。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勾践灭吴后,却不再是从前那个从谏如流的明君,深深了解勾践的范蠡拒绝了勾践封给自己的重位,驾舟而去,并遣人致书文种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这里范蠡向文种说越王是个可以共患难但不可以共享福的人。文种未能听从,不久果然被勾践赐剑自杀。
后人为西施的归宿设置了两个答案,第一是说西施跟着自己的初恋情人范蠡退隐江湖,从此夫唱妇随,过着美满恩爱的生活。但这也只不过是人们对美好事物善意安排的美好结局罢了,因为人们不想如此美丽的西施,如此爱国的女子就这样陨落而去。
其实,浣纱出身的弱女子西施,不过是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一个可怜的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是一个悲剧人物。如果让西施在爱情、国家与事业之间选择,她选择的永远是国家与事业,哪怕爱情可以让她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她也不会为之所动。拿今天的话来说,西施是一个合格、优秀而又杰出的间谍。吴王夫差,可以说是爱西施到了痴狂的地步,他可以不要江山,不要荣华富贵,但却不能不要西施,西施的命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如果西施对这个君王动一点真情,吴王的结局也不会如此悲惨。这也是后人用大量文字赞美西施的原因,他们不愿意看到集美貌、智慧、正义于一身的女子落得一个最后被沉入水底而亡的悲惨结局。
称霸一方的勾践对西施的美色早已垂涎三尺,所以西施一回国,勾践便把西施接入宫中占为己有。最让越国王后雅鱼害怕的事情是西施竟然怀孕了。从这里,我们也可以想象得出,西施是一个多么“敬业”的女子,她跟了吴王十年,竟然没有让自己怀孕。雅鱼怕西施迷惑住勾践,让越国再蹈吴国的覆辙,更怕西施的孩子被越王立为太子,这样自己在王宫的地位便会受到威胁。
雅鱼便设计把西施沉入了湖底,一代美人,就这样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了悲伤的句号。
墨子生活的时代比范蠡、西施稍晚。“西施之沉,其美也。”这是《墨子》里的记载,许多人认为这个记载应该是最真实可靠的。徐蕴生在一首五言绝句中说:“国破心已碎,家亡岂惜身。吴宫献歌舞,不是为偷生。”这正是西施被沉江中的挽歌。
说起越国的王后雅鱼,也算是一个忍辱负重、以顾全大局为重的女人。在勾践被废的时候,只有雅鱼没有抛弃他。勾践在吴国为奴的时候,她依旧守护在他的身旁。在臣子们认为勾践变了的时候,只有她依旧相信他是原来的那个大王。为了越国她付出了巨大的牺牲。雅鱼留给后世的《乌鹊歌》,便是她在经历家国三痛时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
第一章 深宫锁新怨
第一节 惹醉鱼儿沉湖底 / 003
第二节 莫将成败论英雄 / 014
第三节 美连娟以修嫭兮 / 026
第四节 胡笳声声泣杜鹃 / 036
第五节 看朱成碧思纷纷 / 046
第六节 只恐流年暗中换 / 057
第七节 别时容易见时难 / 067
第八节 唯有暗香独自怜 / 081
第二章 相思在天涯
第一节 朝往暮来皆相思 / 095
第二节 抽刀断水水更流 / 105
第三节 身无彩凤双飞翼 / 116
第四节 长记楼中粉泪人 / 125
第五节 十年生死两茫茫 / 132
第六节 凤凰台上忆吹箫 / 141
第七节 泪痕红浥鲛绡透 / 152
第八节 人生若只如初见 / 162
第三章 侠女出风尘
第一节 从来侠女出风尘 / 175
第二节 幽声遥泻十丝弦 / 181
第三节 折尽春风杨柳烟 / 191
第四节 此心安处是吾乡 / 202
第五节 潇湘夜雨断愁肠 / 211
第六节 江山如画镜中悬 / 221
第七节 杨花飞来意还息 / 230
第八节 不做人间解语花 / 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