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加斯·略萨作品系列:酒吧长谈》:
他抓起甩在椅子上的上衣朝门口走去,但是安娜拦住了他:还是先吃饭吧,快吃,亲爱的。安娜的声音很甜,面颊上有两个酒窝,目光伤感,面色苍白。
“虾汤大概冷了。”她笑了笑,嘴唇在发抖,“你瞧,这事搞得我把什么都忘了,亲爱的,唉,可怜的巴杜盖。”
两人坐在贴窗的桌子旁一声不吭地吃饭。窗子朝着胡同的院子。院子的地面是褐红色的,跟平台俱乐部的网球场一个颜色。有一条铺着卵石的曲径,沿径边种满了天竺葵。虾汤冷了,一层油沾在盘沿上,新鲜虾都变成罐头虾了。我本来是到圣马丁大街华人铺子去买醋的,亲爱的,突然一辆卡车在我身旁停了下来,跳下两个黑人,一副土匪、逃犯的样子,再难看也没有了。一个人推了我一把,另一个人就把链子夺走了。等我醒过劲来,他们早把巴杜盖装上卡车带走了。太可怜了,可怜的巴杜盖。圣地亚哥站了起来:这简直是横行霸道,我去跟他们讲理。安娜又抽泣起来。你瞧,你瞧。我还担心他们会把狗杀掉,亲爱的。
“他们不会把巴杜盖怎么样的,心肝。”他在安娜脸上吻了一下,一阵肉香,一股咸味,“你等着吧,我这就把它找回来。”
圣地亚哥一路小跑,到了波尔达大街拐角圣马丁大街上的药店里,借了电话就往《纪事》报打。接电话的是法律组的索洛萨诺:见鬼,我怎么知道狗场在什么地方,小萨。
“您的狗给捉走了?”药店主人把头凑上来说道,“狗场在陆军桥一带,您可得赶快去。我姐夫那条墨西哥种的狗就让他们给杀了。那真是条可爱的狗。”
圣地亚哥又是一路小跑,跑到拉尔柯路,登上一辆私人汽车。从哥伦布大街到陆军桥不知要多少钱,他数了数皮夹里的钱,还有一百八十索尔①。到了星期天大概会一文不剩了。安娜从医院辞了职,太可惜了。今晚最好别去看电影了。可怜的巴杜盖,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写反狂犬病的社论了。圣地亚哥在哥伦布大街下了车,在鲍洛涅希②广场上叫住一辆出租汽车。司机:先生,我不知道狗场在哪儿。五月二日③广场上一个卖冰棒的给他们指了路:一直往前,小河附近有块牌子,上写“市府狂犬收留所”的就是。那是一片大空场,土坯砌的围墙七扭八歪,墙的颜色是粪便色的,圣地亚哥想道:这就是利马的颜色,也是秘鲁的颜色。空场两侧各有一排茅屋,但是到了远处,茅屋就交叉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密集。席子、茅草、瓦片和铅皮盖的房顶简直构成了一座迷宫,色调灰暗,年久失修,还吱吱作响。空场入口处有一间脏兮兮的小屋,门前有块牌子,上写着“管理处”。一个只穿衬衣、戴眼镜的秃顶男人伏在堆满纸片的写字台上打瞌睡。圣地亚哥敲了敲桌子:有人把我的狗抢来了,硬是从我太太手里抢走的,他妈的,事情不能就这样算完!那个人吓了一跳,翘起头来:
“您怎么一进办公室就喊他妈的,”秃顶男人一面傻乎乎地揉眼睛,一面做了个鬼脸,“请您放尊重些。”
“要是我的狗出了什么事,咱们没完。”圣地亚哥掏出记者证,又在桌子上拍了一下,“侵犯我太太的那些家伙要后悔的,我说话算数!”
“请您安静些。”秃顶人看了看记者证,打了个哈欠,满脸的气恼消失了,但却变成了一种恬静的倦怠神情,“您的狗是两小时前给抓来的吗?那肯定还在卡车刚拉来的那群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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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萨
他对权力结构进行了制图般的描绘。
——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
我怀着崇敬之情读完了《酒吧长谈》。
——大江健三郎
真正的拉丁美洲文学以另一个秘鲁人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达到了高峰。
——拉美著名评论家何塞·路易斯·马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