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在对人性的思考中,探索亲情的价值与意义。并对留守少年们精神世界的需求进行了探讨,旨在呼吁更多的人关心这群少年。
一座积淀了众多历史传说的文化小城,一群少男少女在这里慢慢成长。表面上,他们开心、洒脱,无忧无虑,实则每个人内心都面临成长历程中的困惑和迷茫,15岁的初中女生慕容月见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偶然的机会,月见邂逅了前来小城采风的中年摄影师方邃远,并渐渐被其底蕴深藏的气质所吸引,她一次次接近他,把困扰自己的难题一个个抛出去,与他在纵横交错的时空中驰骋,希冀能借此得到关于生命的各种解答。而在她身边,一场无人可以预知后果的危险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最初
最初,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孕育了我们。我们出生,依赖他们,他们也爱我们,那时我们彼此亲密无间。
然后,我们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些思想让他们发笑,有些让他们感慨,也有一些,让他们恼怒甚至畏惧。
他们为这畏惧呵斥我们,束缚我们,我们感到迷惑、不解和痛苦,可无论怎样诉说,他们总是听不进去,他们有他们的判断标准。
我们终于被疏远、隔离,和他们成为相望的两座岛屿,我们在岛的这边遥遥注视着他们,深知有一天我们也终将凫水过去,去到他们的岛上。
然而这一刻,我们如此孤独。
他们中几乎无人会想到要来我们的岛上走走,这里对他们来说太小,根本没法下脚。可我们如此期盼。
期盼有一天,他们中的一个也会注意到我们。
他会缓缓游来,到我们的岛上,试图理解我们的世界。
1纽约的秋天
烟雨,江南,黄昏。
书生踉跄着行走在田间小道上,大片田野被甩于身后,村落在依稀可辨的前方。
他身无一物,满身泥泞,被雨水浸润的脸上只见凄苦,细雨吞噬了他的呜咽,他紧咬牙关。
夜幕迅速从天际笼罩过来,书生加快了脚步。一株银杏触手可及,他急忙上前攀住,喘息。饥渴劳累和一路所受的惊吓让他视野浑浊,心神恍惚。
一座简陋的院落渐渐从墨色中显出轮廓,他顾不上疑虑,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挪步至柴扉前,未及拍打,门自动开了,他一头栽进去。
时空被切割成零碎的片段,在他脑海中断断续续演绎。其间,他睁开过眼睛,似乎看到了晨曦,还有年轻女子窈窕的背影。他重又闭上眼睛,任意识在过去和未来中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呼吸畅通,耳目清亮,且感觉到饿。
是白天,光线从窗外透入,使他眩目。
屋子里传来响动,他仰头,看见一位绿衫女子正弯腰将一桶水倒进缸里。
“姑娘……”他挣扎起身,欲问些什么。
女子转过身来,他被一张明艳的面庞所震动,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女子朝他展颜一笑,不作声走出去。
他怔了片刻,低头看,一身干净的衣衫就搁在枕畔。
院子里,挽髻的婆婆坐在井边缝缝补补,绿衫女子却不知去向。
书生走到婆婆身旁,深深一揖:“小生吴俊,奉父命进京赶考,只因路上遭遇匪贼落魄至此,多蒙老妈妈相救,吴某不胜感激。”
婆婆仰脸看他,啧啧笑赞:“果真是读书人!说话这等斯文。杏姑那日开门,你扑通倒进门来,我们不好生照看你,难道要将你撵出去不成?”
吴生赧然,眼眸朝四下里望:“那杏姑……”
“就是每日给你端茶送水的孩子。”婆婆抬眼,一指内屋:“你且去用饭,杏姑给你预备好了。”
杏姑倚在内屋门边笑望吴生,吴生心头突突直跳,走近前去,朝她也作了一揖:“多谢姑娘这几日费心照料。”
杏姑掩口而笑,依旧不置一词,吴生直起腰来时,她又消失了。
他正讪讪,听婆婆解释道:“你别当她无礼,这孩子打生下来就是个哑子,亲爹娘把她抛在路边,恰好叫我这孤老婆子给捡回来就个伴儿。除了不会说话,杏姑可算样样能干,这里里外外一时半会儿都少不了她的。”
吴生心生遗憾,随即又转化成怜惜。
大病初愈,吴生没有立刻告辞,每日里跟着杏姑在村中四处漫步,这仿佛连红尘都飞不到的地方居然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去处。他向婆婆请教地名。
“我们这儿也不是那出名的村啊寨啊的,历来就是种田、打鱼,再不然收些时鲜瓜果,也没大宅大户在这儿住着,你没听说那是自然。地名儿倒是有一个,叫作齐眉镇。”
“齐眉镇?莫不是梁鸿、孟光的那个齐眉?”
“我们乡下人哪里懂得,只知道这镇子从无到有,也有些年头了。”
一转眼,吴生在齐眉镇住了一月有余,与杏姑感情日浓,经婆婆许可定下终身,他随即向两人告辞,一则需回去禀报父母择日前来迎娶杏姑,二则科考在即,他无论如何得去一试,或能光宗耀祖,也不枉自己苦读多年。
婆婆听完他的打算,沉默半晌方道:“你既存了这想头,我们也不能拦你,你但去无妨,只是这将来的事谁也难说。”
吴生忙发誓此生定然不负杏姑,并立下字书作为联姻凭据。
他离开时,杏姑为他打了个厚重的包袱,装满衣衫和食物。他走了很远,回过身去,杏姑还倚在门边目送他,总是带笑的面颊此刻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惆怅。
两年后,在通往齐眉镇的路上,金榜题名的吴生满面春风,策马急行。
银杏犹在,那破旧的院落却没了踪影。吴生揉揉双眼,反复核实,确信记忆不曾出错。
他找村人打听,人人摇头。
“我们在镇子里住了这许多年,何曾听说过有那么户人家,小相公你找错地方了!”
“这里可是齐眉镇不是?”
“正是!”
“那便错不了!”
然而,不管他怎么搜寻,就是不见婆婆和杏姑的下落。
细雨霏霏的银杏前,吴生唏嘘愧悔,自己来迟了。
一片杏叶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在吴生脚边,他拾起,杏叶变成一页纸——他留给杏姑的婚约凭据。
杏姑的脸晃晃悠悠从纸面上浮现出来,吴生不觉伸手去触摸,却是枉然。
两行清泪缓缓从眼眶中滑出。
——《让城遗事》* 齐眉
<D:\曹霞\文艺室\月见的岛屿\花.tif>
从我识字那天起,就忙着在各类书本中寻找有关齐眉镇的典故,这种老学究式的刨根问底来自于外公的遗传,他是镇上有名的知识分子,天资聪颖,又遍览群书,装了一肚子外婆称之为“毫无用处”的学问,以至于我三岁那年拿着本《声律启蒙》在家门口装模作样把玩时,人人都称道是家风使然。
搜寻的结果让我泄气,不但赫赫有名的正史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就连地方志中,除了一个简单的地名外,其余说明文字一概没有。我只在一本民间野史《让城遗事》中找到一段与之略有关联的传说。
我是在外公众多的古文典籍中搜罗到这本《让城遗事》的,如假包换的手抄本,没有年代,也没有作者署名。我问外公,他也迷糊,推测说可能是家族中哪个肚子里有点墨水的酸秀才涂鸦的。
这秀才想必不得志,还喜欢幻想,讲故事从来不交代清楚来龙去脉,有点故弄玄虚,可偏偏对我胃口。无聊的时候,我会猜测婆婆和杏姑究竟去了哪里,吴生后来有没有找到杏姑。归根结底,我也是个爱幻想的人。
外公年轻时就职于一家著名的外资银行,退休后他离开上海回到这座江南小镇。他说这里是过去和未来的连接点,积淀了许多值得回味的时光余韵。
如果我说我完全无法理解他这些话的含义你也能体谅我吧,毕竟我才十五岁。无论我怎么努力感受,镇上的时光对我来说也仅仅像一块块凝结而成的乳酪:甜腻、无聊。
By the way,我叫慕容月见,齐眉中学初三年级准入生。
我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妈妈住在离镇子70多公里外的都市,她有一堆事情要忙,不过我觉得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双方都有好处,至少彼此能过得心平气和一些。至于我父亲,那真是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我很爱外公,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对外婆,情况略显复杂,她有时像只刺猬,很难接近。举个例子或许你就能明白。
某天放学回家,我看到厨房里一片狼藉——外婆气势如虹地将一砧板冬瓜块都挥落在地。原因是她嫌外公切得不够均匀。
多奇葩的理由。
我当时选择默不作声溜上楼,厨房里的公案还是留给外公处理吧,谁叫他当初娶了外婆呢!
我倒不是怕外婆,但战胜外婆唯一的办法是吼得比她更凶,那需要花费很大体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跟她对垒。
我在镇上已生活了近十五年,你该明白我有多腻歪这地方了吧,但尽管如此,我却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人是感情复杂的动物,处处充满矛盾,就是这样。
镇上没什么好的娱乐消遣,偶尔在中心地带开出一两家新店来,我们也会去凑热闹捧场,但不久就兴味索然了,说到底,内衣店和中老年服装有什么好看的?
最常去的是网吧隔壁的甜品店,在那里,我常能碰到儿时的玩伴萧宾。
萧宾大我三岁,和我一样,从小也是由老人带大的,他父母长年在城里忙着贩卖水果,很少顾得上他。
和我不同的是,萧宾只有一个奶奶。他奶奶大字不识一个,萧宾还很小的时候,她怕耽误孙子的早教(这词儿是她媳妇从城里带回来的),时常把萧宾扔给我外公,和我圈在一处养。
萧宾的父母挣足儿子的学费后就把他转到城里的中学去念书,但没过两年他就逃了回来。
我问起他对城里生活的印象。
“一堆狗屎!”他满不在乎地告诉我。
他离开小镇前从不爆粗口,笑起来脸颊两边各有一个腼腆的酒窝。回来后像长了我一辈,一脸的世故,因此我相信了他对城市的评价。
他父母回来劝过他几回,萧宾不听,依旧我行我素,水果贩子对他彻底失望后就放任不管了。幸好他们还有个小儿子,在城市出生的,从小陪在他们身边,据说又聪慧又乖顺,或许能承载父母多年来想改变命运的期望。
说来好笑,萧宾在镇上的名声不算好,但外婆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玩还挺放心,认为我因此就不会被人欺负。
哦,我真该谢谢她。
从小到大,只要谁在游戏中跟我闹矛盾,她肯定冲出来把人家一顿臭骂,直至对方哭着落荒而逃。我在镇上的孤立完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当然,我也不至于真的可怜到连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韩美筠跟我就挺铁的。
美筠是我家的常客,外婆夸她:“这孩子心宽,不别扭,没那么多小心眼!”
只有我知道,美筠之所以赖在我家不肯走是因为她回家后的日子更难熬。
她父亲的理想和萧宾的父母如出一辙,都爱把过高的期许压在儿女脆弱的肩膀上,好像从前自己没读好书都是子女的过错。
美筠学习很努力,但成绩够呛,尤其是数学。
“我一看见数字就犯晕。”她不止一次向我哭诉。
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早先她做应用题常常连题意都不看清就开做,先把最先注意到的两个数字抓在一起乘一乘,老师判错误后,她不假思索又将同样的两个数字搁一块儿除一除。每当此时,她爸就在旁边跺脚。
看她做数学题,就像看杂技演员表演高空走钢丝,时常得捏着把汗。
我上学没人给我压力,但总体能保持在中上游的水平,运气来了,还能冲一冲前五。一提起我的学习,妈妈和外婆总是笑着秀大方:“读书这事儿随她去!急又急不来的。”
不知道如果摊上美筠那样的闺女,她们是不是还能笑得如此轻松。我这么说绝不是看不起美筠,但据说学习是要一点天赋的,可惜不是每个家长都能明白。
得言归正传了,要知道我提笔的初衷是打算写一个故事的,一个发生在我身边,与我有一定关联,且我认为值得讲一讲的故事。
如果讲故事的过程中我跑题了,也请原谅我,一来这是我第一次写故事,没什么经验技巧。二来,我的思维略具发散性——熟悉我的人都这么说。不过请放心,故事我一定会讲完,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每个故事都有个开头,经过仔细考虑,我决定把这个故事的开头放在暑假的最后一天。
……
最初 / 001
Chapter 1 纽约的秋天 / 003
Chapter 2 哪里都是你 / 021
——《让城遗事》* 齐眉
Chapter 3 绝对自由则无法生存 / 041
——《让城遗事》* 三叹荡
Chapter 4 满月VS心情 / 066
——《让城遗事》* 大园满觉
Chapter 5 与妒忌和解 / 097
Chapter 6 恶念起时 / 117
Chapter 7 梦中的生日 / 136
——《让城遗事》* 金娥墩
Chapter 8 萌动,在同一频率 / 166
Chapter 9 初吻的气味 / 185
——《让城遗事》* 荆村蛮巷
Chapter 10 死亡之后依然存在 / 215
Chapter 11 爱的幻想与实体 / 227
Chapter 12 破碎成灰 / 236
——《让城遗事》* 要离
Chapter 13 孤岛 / 254
Chapter 14 美丽新世界 / 265
——《让城遗事》* 望虞河
Chapter 15 我们终会长大 / 287
插播:一段采访录音 / 298
最后 / 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