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号(第1部 白手起家)》:
第一章 年少轻狂独闯匪窝
武安伯延村:
清咸丰三年,深秋时节的豫北大地,一眼望去,西部群山莽莽苍苍,东部丘陵沟壑纵横,蜿蜒曲折的洺河穿越其间,一路由西向东淙淙流淌。傍晚的洺河清风徐徐,吹动得两岸棵棵杨树沙沙作响,已收割完毕的庄稼地里黄土裸露,使整个豫北大地显得更加空旷萧瑟。
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武安城南二十里的伯延村。村子中央的那棵千年古槐,蓬勃挺拔得像一个智叟,俯瞰着村里稀稀落落、破破烂烂的民居,只有村西头的徐家老宅,院墙高深,屋脊轩昂,大门口印有“徐府”的大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摆,显示该宅院主人的殷实家底。
突然,一队人马沿洺河畔兜缰加鞭奔向伯延村,朝着徐家老宅飞驰而来,一会儿,就将徐家大门团团围住。
“开门!开门!”
“咚咚咚”几声撞门声响后,就听这些人喊道:“里面的人听清楚了!当家的让我“喊金子(要银子、要粮),借点儿‘高鞭子’(钱)!”
小匪喊话比较客气,不说“抢”只说“借”。
宅院里面一阵慌乱,一个家丁壮着胆子喊:“你鳖儿不要烧(‘烧’是河南方言,就是狂妄的意思),有种儿报上名来!”
为首的土匪穆三一脸络腮胡子,长相凶恶,一手拎着一柄开山大斧,一手拿着一把土枪,目光中杀气腾腾。摆手示意小匪退后,大喊道:“大爷我是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是你爷爷穆三!限你们一袋烟工夫,把俺借的东西给俺送出来,不然就要灌围子了(就是往院子里打枪炮)!”
徐宅院里的家丁被激怒了,大喊道:“鳖儿!先敲了你这个鳖儿再说!”“嗖”的一声,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匪被弓箭射下马来,紧接着,徐家土楼三眼枪响起,双方厮杀起来了。
穆三没想到院子里的人如此不识抬举,一下恼羞成怒,嚣张地朝着徐宅房顶上打了几枪,大声嚷道:“再不识相就灌了,等俺们灌进院里,把你们一家人头通通砍了喂狗!”
不多时,枪声、狗叫声和土匪的喊叫声响遍了整个村落。
徐宅的家丁在房顶、院墙上朝土匪开弓射箭,打枪。
土匪们架木桩用力撞击大门,因徐宅的街门很厚实,十几个人轮番撞击也没有撞开。他们向里大喊道:“再顽抗就砍了你们的头!如果你们开门让俺们进去,俺们只拿东西不伤人!”
大门眼看就要被他们撞开了,徐宅家丁们颇为惊恐,知道再这样下去是顶不住了,急忙将徐家老爷和女眷们藏好,然后纷纷从后门逃散。
土匪撞开徐宅大门,只有张妈和几个老家丁来不及逃走,被穆三等众匪绑到了廊柱上。
张妈哭喊道:“大爷饶命啊!大爷饶命啊!俺只是个仆人,俺们只是给东家看门的。”
土匪们哪里听她哭喊,啐了她一口,纷纷冲进上房和厢房里搜寻金银财宝,看到值钱的就拿,看到不值钱的就摔。顷刻间,粮食搬走了,绸缎拿走了,老爷和少奶奶平时穿的衣物也抄走了,老祖宗留下来的牡丹大花瓶也抱走了,就连已故老太太的佛珠也被一个小土匪悄悄揣在了怀里。小匪们看实在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见墙上有几幅字画,就顺手摘了下来;又要顺手去摘另一幅,那是徐家祖宗的画像。看着这幅和善中透着威严的老者,他们面面相觑,悻悻地离开了屋子,来到大院里。
穆三眼看在徐宅没有寻到多少金银财宝,非常生气,大喊道:“徐家就这么点东西?看来也是徒有虚名!”刚刚被箭射伤的匪徒,狂妄地扬言要烧了徐家的房子,穆三斜视了他一眼,举手道:“算了吧,留着我们下次再来!”然后,飞身上马,用眼扫了一下张妈和家丁:“告诉你们家老爷,下次给老子多备些银两,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走,回山寨!”
众匪徒呼啦啦簇拥而去,大道上扬起一阵尘土,村子里的狗叫声也渐渐停息下来,黑夜又回归平静。
徐宅已是一片狼藉……
彰德府德聚诚:
彰德府(安阳)“德聚诚”药店,一位身材挺拔、长相俊美的十八九岁青年,身着长衫,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剑眉下一双细长的大眼炯炯有神,高挺的鼻子下厚薄适中的红唇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性情,正在背着双手,紧盯着墙上江南第一才子唐寅的一幅画,轻声吟咏:“世间乐土是吴中,中有阊门更擅雄。翠袖三千楼上下,黄金百万水西东。五更市卖何曾绝,四远方言总不同。若使画师描作画,画师应道画……”这青年就是徐家少爷徐敬修。
忽然一阵“嘭嘭”的急促拍门声打扰了徐敬修的兴致。他猛然一凉,回过神来问道:“谁?”
“我,我是来顺。少爷!快开门!”
徐敬修拨开门闩,来顺一阵风似的闪进屋内。
徐敬修见状急忙问道:“来顺,何事惊慌?”
“少爷,咱家遭抢了,老太爷气晕过去了!”
“我的老天爷啊!快、快,快回武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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