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雨无晴》:
这个星期一直在给林老师忙活画展的事,林老师是单位少有的老实人,也是单位里令我少有的尊重的前辈。在我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副条幅——守常,这是上上个月找人写的,当时正看《李大钊传》,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那么坚定的革命家、反抗者的字号里要取“守常”这么守旧的两个字,后来渐渐的好像有些明白了,就写了挂在墙上。林老师实际上就是这种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你担心出现“无常”的举动,所以可依此为长辈、老师。也许我永远不会做到这一点,但我想至少到六十岁时会让自己身上有那么几种“守常”的品格。
林老师的画是工笔花卉。人也总像是个古代的仕女般宁静、庸和。除去照顾家庭(丈夫半身不遂,孩子在外地上大学)之外,她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到了绘画上。这次画展是林老师积蓄了多年的心血。
“说实话我是犹豫了好长时间的,从去年武县的张老师他们就撺掇我,家里孩子爸爸瘫在床上,孩子上大三正是要钱的时候。你说现在办这个画展,让外人看是不是有点儿太自私了!”林老师闷闷地瞪着窗外说着。
我说:“机会不等人,再说不就是个钱的事吗,您积累了那么多年的作品,不就是渴望着这一天嘛,况且也没到步履维艰的地步!办吧,我支持您!”
“呵呵呵……”林老师略带沉甸甸地笑笑,然后一下提起了精神,“干,不想那么多了。”
我冲林老师竖起了大拇指。
“是啊,这一辈子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退休前办这么次画展也算是对这半生的一个总结,算算离上次办画展整整20年过去了。”林老师像是回到了久远之前的记忆深处,“那时年轻,三十多岁时手里有几张画就觉得了不得了,巴不得在人前显摆显摆,现在看看那时的作品真是有些羞于见人的感觉。这种感觉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显现出来的,并且越来越强烈。恨不得一下将那时的东西都一把火烧了,所以今天要举办这个画展,说实话我心里真是忐忑不安,没一点儿底。不知到底自己的东西能到一个什么水平?”
我说:“每个艺术家的创作都有他的黄金期,除少数一露头便横定下他一生最高水准的艺术家外。但这样的艺术家应该不是很多,即使有也是宿世的因缘造就的。大多数人还都是循序渐进的,每个时期有每个时期的特点,我觉得青年时的作品尽管青涩,可同样也是真实的情感记录。”
“是啊。”林老师笑了,“书到今生读已迟嘛!艺术这东西有时不相信宿命不行,行话说灵气。再有就是非经过泣血的历程不可。像我们这样的平平庸庸的一生既没有大起也没有大落能有什么大的作品问世!像徐渭、凡.高、贝多芬……哪个不是将灵魂磨成了粉,沾着血书写世界的。艺术这玩意,你说不是献身,实际上就是献身,你看看古往今来的这些大家们哪个不是身经濒死的绝境才挤出惊世的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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