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檀迦利
1
你已经使我永生,这样做是你的欢乐。这脆薄的杯儿,你不断地把它倒空,又不断地以新生命来充满。
这小小的苇笛,你携带着它逾山越谷,从笛管里吹出永新的音乐。
在你双手的不朽的安抚下,我的小小的心,消融在无边快乐之中,发出不可言说的词调。
你的无穷的赐予只倾入我小小的手里。时代过去了,你还在倾注,而我的手里还有余量待充满。
2
当你命令我歌唱的时候,我的心似乎要因着骄傲而炸裂,我仰望着你的脸,眼泪涌上我的眶里。
我生命中一切的凝涩与矛盾融化成一片甜柔的谐音——我的赞颂像一只欢乐的鸟,振翼飞越海洋。
我知道你欢喜我的歌唱。我知道只因为我是个歌者,才能走到你的面前。
我用我的歌曲的远伸的翅梢,触到了你的双脚,那是我从来不敢想望触到的。
在歌唱中的陶醉,我忘了自己,你本是我的主人,我却称你为朋友。
5
请容我懈怠一会儿,来坐在你的身旁。我手边的工作等一下子再去完成。
不在你的面前,我的心就不知道什么是安逸和休息,我的工作变成了无边的劳役海中的无尽的劳役。
今天,炎暑来到我的窗前,轻嘘微语;群蜂在花树的宫廷中尽情弹唱。
这正是应该静坐的时光,和你相对,在这静寂和无边的闲暇里唱出生命的献歌。
6
摘下这朵花来,拿了去罢,不要迟延!我怕它会萎谢了,掉在尘土里。
它也许配不上你的花冠,但请你采折它,以你手采折的痛苦来给它光宠。我怕在我警觉之先,日光已逝,供献的时间过了。
虽然它颜色不深,香气很淡,请仍用这花来礼拜,趁着还有时间,就采折罢。
7
我的歌曲把她妆饰卸掉。她没有了衣饰的骄奢。
妆饰会成为我们合一之玷:它们会横阻在我们之间,它们丁当的声音会掩没了你的细语。
我的诗人的虚荣心,在你的容光中羞死。
呵,诗圣,我已经拜倒在你的脚前。
只让我的生命简单正直像一枝苇笛,让你来吹出音乐。
10
这是你的脚凳,你在最贫最贱最失所的人群中歇足。
我想向你鞠躬,我的敬礼不能达到你歇足地方的深处——那最贫最贱最失所的人群中。
你穿着破敝的衣服,在最贫最贱最失所的人群中行走,骄傲永远不能走近这个地方。
你和那最没有朋友的最贫最贱最失所的人们作伴,我的心永远找不到那个地方。
12
我旅行的时间很长,旅途也是很长的。
天刚破晓,我就驱车起行,穿遍广漠的世界,在许多星球之上,留下辙痕。
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远,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练习。
旅客要在每个生人门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流,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
我的眼睛向空阔处四望,最后才合上眼说:“你原来在这里!”
这句问话和呼唤“呵,在哪儿呢”融化在千股的泪泉里,和你保证的回答“我在这里!”的洪流,一同泛滥了全世界。
13
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唱出。
每天我总在乐器上调理弦索。
时间还没有到来,歌词也未曾填好:只有愿望的痛苦在我心中。花蕊还未开放;只有风从旁叹息走过。
我没有看见过他的脸,也没有听见过他的声音:我只听见他轻蹑的足音,从我房前路上走过。
悠长的一天消磨在为他在地上铺设座位;但是灯火还未点上,我不能请他进来。
我生活在和他相会的希望中,但这相会的日子还没有来到。
14
我的欲望很多,我的哭泣也很可怜,但你永远用坚决的拒绝来拯救我,这刚强的慈悲已经紧密地交织在我的生命里。
你使我一天一天地更配领受你自动的简单伟大的赐予——这天空和光明,这躯体和生命与心灵——把我从极欲的危险中拯救了出来。
有时候我懈怠地捱延,有时候我急忙警觉寻找我的路向;但是你却忍心地躲藏起来。
你不断地拒绝我,从软弱动摇的欲望的危险中拯救了我,使我一天一天地更配得你完全地接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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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评论
泰戈尔的诗歌弥漫着一种恬淡、静谧、飘逸、肃穆的意境,如珍珠般闪耀着深邃的哲理光芒。读来发人遐想,让人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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