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子相遇
1915年,第一次世界大战进入空前惨烈的第二年,趁德国在欧洲战场分身乏术,日本加紧了在中国的扩张。在此之前,反对袁世凯篡夺辛亥革命果实的“二次革命”失败后,孙中山、黄兴及许多革命者被迫流亡日本,资产阶级革命派无力把反帝反封建的斗争进行到底。国内政局混乱,人民痛苦不堪。内忧外患,再次将中国抛入风雨飘摇之中。
5月原本是北京最美的季节,尤其是中南海,皇家园林红墙掩映,绿水环抱,繁花簇锦。居仁堂位于西苑中海西岸,是中南海里最华贵漂亮的西式建筑,门口警卫森严。这天说也奇怪,7日的午后突然狂风呼啸,沙尘四起,漫天黄沙遮蔽了太阳,吹得满园的花瓣七零八落,狂风一直刮到晚上才渐渐平静下来。而此时此地,袁世凯、曹汝霖等人正急得焦头烂额,因为日本发来最后通牒:“如不在限定的时间内接受‘二十一条’,日本必将采取必要之手段。限四十八小时内答复。”这是一件足以影响国家命运的大事……
1915年5月9日,袁世凯下令,同意与日本签订丧权辱国的
“二十一条”。根据这个条约,中国承认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的一切权益,日本在“南满”和蒙古东部享有特殊权利,日本获得在中国的多条铁路建筑权,等等。
北洋政府的卖国行径,遭到了全国民众的强烈反对。袁世凯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二十一条”,把他到了火山上。全国各大城市,如北京、广州、武汉、青岛等地都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一时间,“五九国耻”“打倒袁世凯”“还我山东”的口号响彻全中国.流亡海外的孙中山、黄兴等人呼吁革命者回国“倒袁”,誓雪国耻。
1915年6月初的一天,日本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部教学楼前的大草坪上,数百名留日学生正在集会,声讨袁世凯,反对“二十一条”。一个留着胡子的年轻学生站在几张课桌拼成的台子上,激昂地发表演讲,他就是早稻田大学一年级学生李大钊。
“同胞们、同学们,天发杀机,战云四飞,倭族乘机,逼我夏宇。留日学子,羁身异域,回望神州,仰天悲愤。既然到了国亡人死之际,已无投鼠忌器之顾虑,应有破釜沉舟之决心。”
会场内人头攒动,有人叫好,有人起哄。北京留学生张丰载在人群中大叫:“我说这位老夫子,你别在这儿拽词了。说点真格的行不行?”张丰载本是一个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的小跟班刘一品等人见这情景,也跟着起哄。
李大钊挥起拳头,振臂高呼:“同胞们、同学们,现在,窃国大盗袁世凯要复辟当皇帝,中华民国危在旦夕了!卖国贼袁世凯签订了‘二十一条’,中华民族危在旦夕了!共和就要死了,青岛就要没有了!同胞们,我们该怎么办?”
青岛籍青年学生郭心刚义愤填膺,高声回应:“回国去,倒袁!”
“对,同胞们,赶快觉醒吧!我们呼吁,一切爱国青年立即行动起来,响应孙中山、黄兴先生的号召:回国去!倒袁!”李大钊再次激动地发出号召,在场学生随之振臂高呼:“回国!倒袁!”
这时,流亡日本的革命者章士钊和陈独秀等人在一些同学的簇拥下过来了。明治大学学生高一涵赶紧迎上去,并大声宣布:“同学们,行严先生和仲甫先生也来参加我们的集会了。”章士钊向大家挥手致意。他看李大钊要从台子上跳下来,连忙拦住说:“守常,你继续。”
李大钊站在台子上看着陈独秀,严肃地说:“难得陈独秀先生来了,我想借这个机会向您讨教一个问题。”
此时的陈独秀一身邋遢打扮,与之前意气风发的革命者简直判若两人。他抬眼望向李大钊,点头示意道:“请守常兄直言。”
“同学们,西方列强已经快要把我们偌大的一个中国瓜分完了,中华民族已经到了存亡绝续的关键时刻,可是,我们有位大革命家、大学问家却发表文章宣称‘亡国无所惜’,说什么‘亡国为奴,何事可怖’‘残民之国,爱之也何居’。”
人群中有学生高喊:“我知道,这是陈独秀说的。”
“对!我想问问陈独秀先生,你说当亡国奴也比当腐朽政府的顺民强,是不是主张大家不要爱国?”
“守常兄,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爱国要有立场,不能把爱国和效忠反动政府混同起来,更不能打着爱国的旗号去掩饰袁世凯的窃国行为。”
“国家是国家,政府是政府,这是两个概念。我们不能因为现行的政府腐败就不爱国了。大家都不爱国,中国就完了!”
“可是现在袁世凯说他就代表国家。如果爱国没有立场,我们今天就没有理由打倒袁世凯了。”
在场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陈独秀是个大汉奸!”突然,张丰载在人群中高喊,“打倒卖国贼陈独秀!”说完,他随手抓起一块草皮向陈独秀扔去。不少人跟着高呼:“打倒卖国贼陈独秀!”刘一品等人也跟着起哄,抓起草皮纷纷砸向陈独秀。随后,张丰载又带着一些人冲上来拉扯、推搡陈独秀。一瞬间,讨袁大会变成了群殴,会场顿时乱成一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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