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金(开诚)老师讲得这么好。实际上哪里有这样的人,写的文章跟司马迁一样,而且还没受过宫刑。(笑)我有三个孩子,好几个孙子。而且还能够说是一身的君子气,又从来不板着脸,已经达到完美无缺的程度。我觉得他给我们描绘了一个金老师之梦,让我们想像他的梦境。我个人觉得没有做到,而且我经常陷入狼狈。最近有一些媒体也正在攻击我,就是说我介绍了郭敬明参加了中国作协,有的报纸还发表了本报评论员文章,就说怎么能够介绍一个有过抄袭行为的孩子,一个二十一二岁的人加入中国作协呢?所以我经常陷入窘境。与其说是智慧太多,不如说是傻气足冒。但是经过了开诚兄的梦境的美化,我开始觉得坐在这儿美滋滋的,坠入云里雾里了。
那么今天我想在这谈的题目叫作《文艺与异端》。这里是故意用一个比较吓人的题目,事实上胆子不大,说着说着就又会都给拉回来。我们研究了一下,世界各国都多多少少有一种把文艺看成异端的倾向。最明显的就是在《红楼梦》里,林黛玉说话的时候引用了一些《西厢记》里的词,薛宝钗就把她拉到一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怎么能看这些东西呢?这些东西我小时候很淘气,不听大人话,也看,后来家里面大人打的打,烧的烧。这就是两种对异端的方法:一个是接触文艺的用打,另一个就是把文艺作品烧掉,这样才好了。就是说,你看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也好看,但是你看了之后会移了性情,你的灵魂会受到病毒侵害。移了性情就麻烦了,事情就闹大了。我们再举一个例子,也是把艺术说成异端。底下这个故事,半褒半贬,以褒为主,但是非常可爱。就是英国人毛姆(Maugham)写的小说《月亮和六便士》,它取材于法国画家高更。高更原来是股票公司里的一个很平庸的职员。在他40岁左右的时候,忽然迷上了艺术,变得神经不太正常,也不回家了。在这种情形之下,他的太太就委托了一个私人侦探,说我怀疑我先生有了外遇,请你们去查一查,他跟哪个女人搞上了。私人侦探就做了认真负责的调查,外国人是很敬业的,收人钱财,为人消灾,绝没有胡来的,极其认真地调查之后,最后给他太太报告说:高更先生没有和任何女人有来往,他现在迷上的是艺术。他太太一听,哭了。完了!她说,如果他迷上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最多三年,三年之后他就会厌烦(这是我的记忆了,可能和原文不太一样),而我呢(她太太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我的魅力不是一般的其他的那些女人赶得上的,我一定能把他的心夺回来,最多三年。如果他是迷上了吸毒,这也好办,我们想办法给他送到戒毒所,两年可以换成一个新人。迷上了黑社会,更好办,没有多久就被公安局抓住了,关进监狱,释放出来之后就老老实实了。迷上了艺术,我这一辈子就完了。然后她委托这个侦探,说你现在要给他散布一个谣言,就说他和某个女人有外遇,打得火热,这样的话就不影响他的威信。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是潇洒、健康的时候,有那么一两个girlfriends,这是光彩的事情,而且在这种情况之下,我还可以显示我的神通:虽然他迷上了几个女人,最后还是在我的手心里,我比哪个同性都更坚强,更有魅力。相反,你要说他是迷上了艺术,完了,没有任何一个公司敢给他贷款,没有一个人把他当正常人,没有一个教堂欢迎一个迷上艺术的人去作祈祷,他就会成为社会的弃儿。这段描写我觉得太可爱了,就是一个人迷上艺术以后,怎么会这么坏?宁可你去嫖娼,赌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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