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里最初的感动
大约在我六七岁的时候,家里曾经养过一只猫,那是母亲为给奶奶做伴找人要来的。那天我放学回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仔细一看,原来是它,身体弯曲着躺在奶奶的脚边,样子怯怯的。它长了一条长长的尾巴,浑身灰黄相间的斑纹,可爱极了。
可是,它只在我家里待了一天,第二天就让后院的一个婶婶引走了。这不是故意的,那个婶婶的脚步刚在我们家的窗下响起,这只美丽的小猫听到动静后,两耳立即竖起,我们还没有缓过神来,它已箭一般地跃将出去,一下蹿到婶婶怀里,任奶奶千呼万唤,再也不肯下来了。
那个婶婶长得很秀气,短发,记得头上还拢了一个圆形的发夹。发夹的中间有一个粉色的点,走起路来柔柔的,像春风里吹动的杨柳。那只猫就是从她家里带来的。婶婶的家在农村,因为她的丈夫,所以能每隔一段时间来这里住几天。她和我母亲很投缘,每次见了面,仿佛有说不完的知心话。提起她,母亲的眉心弯弯,眼睛里全是笑。她也是一脸快乐喜气的样子。她每次来,有时给我和妹妹捎来一对漂亮的小枕头,那可是乡下的稀罕物;有时是一些城里不多见的花生。她走时,母亲就让她带回一袋大米,母亲说这是礼尚往来。
那个婶婶姓什么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她是当了人家的后娘,过得十分的委屈。她的长子,比她小不了几岁,小儿子才比她小十五岁。她自己没有孩子,很年轻,她的丈夫,我们却要叫他伯伯,身材瘦高,看上去没有多少力气,头发都有些花白了。他们两个从不一起来我们家,自然是因为年龄悬殊太大,怕人笑话吧。
婶婶手很巧,在村子里工作做的也好,因此上,被推选为村里的妇女干部。乡里有会要开的时候,她必是匆匆赶到,先在我们家站上一站,给我一个拥抱,再去开那长长的会议。母亲说,她很喜欢我。究竟是因为什么喜欢,母亲和她在我面前兜了一个包袱。我闷极了时就追着问,没及母亲说,婶婶自己先将包袱抖开了,说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因为小时候怕家里穷养不起,才给了我母亲,我一下子就信了。从此我记住,我是她的女儿,我开始很爱很爱她。学她走路,学她说话,学她温柔对人和气地笑着的样子。每当她来,我都想跟了她去,哪怕看看家里的小花猫也好。
那时的小花猫,已经习惯在我们家住了,奶奶拿它像宝贝一样地疼着,喜欢得不得了,给它起名叫花花。花花虽然和我是一家,可是不听我的话。我比它听话,可是母亲总说我调皮着呢!有一次,我挨了父亲的打,婶婶知道了就生母亲的气,我看到她,就想让她带我去她家里,我说不想待在现在这个家里了,这里不是我的家。母亲哭了,问我哪里是我的家?我说我是婶婶的女儿啊,她家才是我的家。婶婶落泪了,一把抱起我来,紧紧地搂着。然而不久,婶婶又开始喜欢我妹妹了,这一次,妹妹比我还要坚决,五岁的她自己弄了一个小包裹,坚决要随婶婶回家去,这下把母亲吓坏了,母亲从此再也不敢和我们开这样的玩笑。在我们的心目中,婶婶的确是比母亲的样子亲切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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