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芬书坊006:致死的疾病》:
无疑这个观察对许多人来讲就像是种悖论和夸张,或是忧郁和沮丧的观点,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它并不带来忧郁,相反,它试图把光明洒向通常是幽暗的角落;它也不造成沮丧,反之却使人向上,因为它认为每一个存在的人都注定了要受到最高的召唤,去成为精神。它不是悖论,相反却是一个不矛盾地被展开了的基本观点,因此它也不是一种夸张。
然而关于绝望的通常观点没有超出表面上的东西。因此,它是一种肤浅的观点。就是说,没有任何观点。它假定每个人必须自己最清楚地知道他是否处于绝望之中,任何说他在绝望中的人被认为存在于绝望中,并且,任何想象他不在绝望中的人被因此而认为不在绝望中。结果就是,绝望成为稀罕的而不是常见的现象了。人处于绝望中的情况是不罕见的,人真正不在绝望中的情况倒是罕见的,非常罕见。
持这种通常观点的人对绝望的理解非常贫乏,除了其他的问题之外,它完全忽略了(这种忽略在绝望的范畴中成千上万),不在绝望之中和不意识到在绝望之中正是绝望的一种形式。在更深的意义上,解释绝望的通常观点的地位就像确定一个人是否有病的通常观念的地位一样——说它是在更深的意义上,是因为常识对什么是精神的理解要远逊于对疾病和健康的理解,而且,缺乏这种理解,他就不能理解绝望。一般说来,当一个人自己不说他有病时,就被认为是健康的,更不要说他自称感觉良好了。但医生对疾病有不同的看法。为什么?因为医生有一个得到了定义和发展的关于什么是健康的概念,并以此来确定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医生知道,正如会有想象的疾病一样,也会有想象的健康;并且,在后一种情况下他首先要采取的措施就是去揭示疾病。一般说来,正因为他是医生(受过很好的指导),他才不完全相信一个病人关于他的身体情况所说的。如果每个人关于他是健康还是患病的自身状况的陈述都是完全可信赖的,作一个医生或许就是虚幻的了。一个医生的任务不只是开方治病,首先和最起码的是要辨认疾病,因此他的首要任务是去确定被认为是病人的人是否确实有病,或被认为是健康的人是否可能有病。这也是心灵医生与绝望的关系。他知道什么是绝望,他认识它,因此就不会完全听信一个人宣称他不在绝望中或在绝望中的话。必须指出,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绝望的人的话也并不总是准确。绝望能被伪装,作为一种精神的资格限制条件,它也可以被搞错和混同于所有那些暂短的状态,比如颓丧、内心冲突等,它们没有发展成绝望就过去了。但心灵医生正确地认为那也是绝望的某些形式,他非常清楚它们是假装的。而且正是这些假装和虚饰是绝望:他非常清楚这些颓丧之类的现象没有重要意义,但正是它没有得到重大意义这一状态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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