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哲学是什么
一、哲学的性质
苏格拉底的哲学有个根本观念，这个观念表现于他的“知等于德”的公式。这公式是说，知识和道德简直是一回事，换句话讲，知识与生活打成一片。二者并不是比例的关系，因为凡成比例的必是两件事，其一进步，其他必同时也进步或退步。现在他所谓的知识和道德，不过是一件事的两方面，并不是两件事。此中有个道理，说出便可明白：苏氏的意思以为人生必有所求，凡一个人所求的，在他必认为“好”（good），这就是人生的方便。方便不止一个，必是很多。在这许多方便中他所认为最方便的，便是“顶好”，这就是他的目的。人人都有目的，但是各人的目的未必相同，这就是个人的知识所在。何以呢？譬如这里有三个人，甲以嫖、赌、饮为目的，乙以升官发财为目的，丙以求学问为目的。在甲的眼光里唯有嫖、赌、饮是顶好，于他最方便；在乙的眼光里唯有升官发财是顶好，于他最方便；在丙的眼光里唯有求学问是顶好，于他最方便。何以甲看嫖、赌、饮最重，乙看升官发财最重，丙看求学问最重？这因为各人的知识不同。所以一个作恶的人，在我们看，他所做的是坏，在他却以为好；不然，他就不会去做。这样说来，世上有明知故犯的人，这又怎么讲？据苏氏看，世上只有故犯，没有明知，因为他并不曾明知，所以他才故犯；他所以故犯的原因，就在他认为所做的是好，你们偏说是坏，所以他就和你执拗而故犯了。懂得这个道理，就明白知识和道德只是一件事的两方面，因为行为的背后是知识，知识的前面是行为，行为是生活的外表，知识是生活的内心，无论背后也好，前面也好，外表也好，内心也好，同是一个生活。
柏氏同他的老师苏氏一鼻孔出气，他说哲学是生活。虽然超过伦理的范围，但是理论和实践还是不曾分，哲学仍然跨着这两个境界。所以他虽是介于苏亚二氏之间的人物，可是和苏氏的距离还不如和亚氏的距离远。据他看，各门学问不光是求知，总带些致用，它们的对象不只是事实，它们的本分非但汇集事实，还要把这些事实来生活化，反过来说，把生活来事实化——知识化——理智化。
我常说，一二先知先觉的思想，往往无形中影响他那族的文化。苏柏二氏的生活理智化、理智生活化的主张，实在就是今世欧洲纯粹科学和应用科学并盛的由来。今日的西洋人真能做到生活理智化、理智生活化。他们对于日常生活中小小的一件事，也要大研究起来，求个合理的解释，这不是生活理智化么？他们理智上所发见的，处处要应用于实际生活，这不是理智生活化么？他们机械的功用那样普及，便是个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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