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生命擦亮一些日子
教育的本义,绝不仅仅是教师把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和技能传授给学生,更不是千方百计帮助学生获得分数,而是要把自己灵魂里的东西,在不经意间传递给学生。比如,善良、宽容、接纳和鼓励;再比如,人格和品性。
被刺痛,才会有挣扎的渴望
至今,我仍然相信:一个人只有真正被刺痛,才会有挣扎的渴望。
20世纪80年代,我遇见了最简单的教育。
在中国农村最底层的村小和联中,我读完了小学和初中,并以高分考进了市里的一所重点高中。到了城里的学校,贫瘠的起始教育带给我的成长缺陷一下子显露无遗。高中的第一节英语课,老师要求我们用英语介绍自己,从前到后,依次进行。前面同学的发言不断博得老师的夸赞,还有同学们热烈的掌声。轮到我的时候,班里的气氛已经达到了一个小高潮,同学们都用期待的目光等着我的发言。
“Good morning.I am glad to…”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我尽可能平静地开始介绍自己。
“你这是哪国英语?跟哪个老师学的?从哪个山旮旯里贩卖出来的?”刚一开口,年轻帅气的英语老师便打断了我的发言。一连三个反问,把我的自卑一下子从内心最隐秘的地方扯了出来。
我读初中的那所学校很小,只有六个班级二百多个学生,是一所“档次”最低的村办联中,学校里根本没有懂英语的老师。当时为了跟上开设英语课的热潮,一位转业军人出身的数学老师,凭着会几句俄语的优势成了我们的英语老师。这是我至今最崇拜的一位老师,他一边自学,一边以“现买现卖”的方式教我们学习英语,并让我们在做试卷、挣分数的竞争中没有落后于其他人。但英语口语,却不折不扣地成了他和我们所有同学的“死结”——我们说的英语别人听不懂,别人说的英语我们也不懂,我们讲的是属于我们这个学校独特的“方言英语”。在这个满是城里孩子的教室里,从踏进来的第一天,我就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这节课,更是把这种感觉赤裸裸地抛在了全班同学面前。
第一次懂得了自卑,在畏缩与躲避中成绩开始下滑,但骨子里疯长的要强与倔强,让我选择了以拼体力的方式去获得分数。最终的结果是,在高三的上学期,对学习极度恐惧的我不得不离开了学校,最终没能跳出农门。曾经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到城里读书的我,灰溜溜地回到了农村家中。
1991年春,父母托人给我找了一个在偏僻乡镇中学当l临时代课教师的工作,每月工资28.5元。虽然身份卑微、待遇微薄,但我喜欢并热爱着这份工作。但是,在讲究身份和学历的学校里,一个临时工所面临的窘迫时时会把我逼到尴尬的角落:为了方便晚自习上课,我向学校申请教工宿舍,被总务主任告知,只有正式教师才能住教工宿舍;年轻气盛的我批评了学生几句,班主任老师安慰学生说,他是个临时工,不懂教育,别和他一般见识;教学成绩全乡第一,我却得不到任何荣誉奖励,这些只能给公办教师……
1993年3月,我毅然离开了那所学校,结束了近两年的临时工生涯,到了一所学校复读。感恩我的老师,他接纳了我,并尽可能给了我单独的学习环境。在一个由废弃厕所改造成的单间宿舍里,我开始了吃住不出门的封闭复读生活。一个月后,学习的吃力和即将到来的高考让我又有了放弃的念头,并打算向老师辞别。我的老师,他只是盯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你这样放弃,对得起你曾经的那些辛苦吗?”顿时,过往的许多辛酸与屈辱瞬问涌上心头,我一下子愣在那里,然后默默地坐在了地上。我的老师蹲下身来,和我聊了很多,大都是关于他曾经的磨难与挣扎。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
两个月后,我顺利参加了高考。两年后,我也成了公办教师。
苏格拉底说,成功得这样
戏剧里总是这样,一个人一旦遭受磨难,总会迎来美好的未来。但接下来,我的公办教师生活却仍是一波三折。当时,和我一起分配到那所乡镇中学的老师有三十多人,他们都顺理成章地拥有了自己的课堂。而我则被安排到了校办工厂,每天和一群村里的老太太一起清洗从废品回收站买来的废旧编织袋。当别人在为管不了学生而牢骚满腹的时候,当那些青年教师在为课时多而愤愤不平的时候,蹲在水池边的我却只能望着近在咫尺却又相隔万里的教室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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