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北京
1954年,我去北京开全国文学翻译会议,这是我第一次到向往已久的北京。改革开放后我常去北京,但“文革”前,只去过那一次。
那还是个老北京。火车站就在天安门广场,下火车去作家协会报到,一出火车站就看到天安门。在作协接待我们的是秘书长陈白尘同志,安排我们住到王大人胡同华侨饭店。这个地方我以后到北京再没去过,路上还看到牌楼、城墙,自然还进出城门。
到北京,首先想去的地方当然是故宫。到那里一看,石板广场上长满了草,从石板缝间长出来的草,还来不及除去。金銮殿随便进出,有一个殿据说是皇帝洞房时住的,里面很暗,空无一物,只有一个空的大锅,据说是洞房之夜煮肉用的,这地方简直像穴居人的住处。我们去北京的时候是秋季,是北京天气最好的日子,宫中字画一年中只能在此时展出,可惜我对字画一窍不通,草草看过一遍也就心满意足了。我每次从天安门前要到故宫后的景山看朋友,进故宫对我来说是条近道,只要穿过故宫就行,门票跟进公园一样便宜。至于景山公园,那是免费的,上景山山顶眺望故宫一条直线到前门,实在赏心悦目。
初到北京有一样东西吸引我,就是北京话,这里随处可以听到地道的北京话。这样地道的北京话,如今在北京也不易听到了。几年前我到北京,在路边跟一位老北京聊天,他说,如今大家讲的话趋向普通话,不那么地道了。我当时正好要纠正自己的广东腔,拼命学北京话,相声大师侯宝林每次到上海演出,我天天去听。记得他说过,他到上海来说相声,为了让上海人听得懂,尽可能少用京片子。而当时在北京,北京话很地道。我想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学不成地道的北京话,普通话总可以说得好些,所以有机会就听。有一次我和同去北京开会的草婴上西山玩,到了西山,碰上一位母亲带着她十来岁的儿子上税务局,一路上责备儿子多缴了税款,害得她要去税务局说明。我们被她的话,她的地道北京话吸引住,跟着他们走了好大一段路,就像走进了老舍的小说一样。我还特地到宝文堂买了很多北京评书的本子回来,为了学着说。不是我吹牛,我当时普通话说得很好,很有点京味。我到洪长兴吃羊肉,北京服务员还叫我老乡哩。可惜的是,“文革”期间我太无聊,重新钻研起自己地道的广州话来,再加上年纪大了,童年讲的广州话回归,如今我是一口广东腔普通话。
初到北京,还有一样东西吸引我,那就是它的冷饮。在上海,冷饮我只知道冰淇淋、棒冰之类,北京当然也有,不过棒冰叫冰棍,比上海的棒冰大多了。北京冷饮吸引我的是东安市场那家冷饮店的冰奶酪、杏仁豆腐。据说这些原先是宫廷食品,我吃过之后,就不想再吃什么冰淇淋了,以后到北京一定光顾这家冷饮店,只可惜后来再吃不到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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