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清真饭店,最有名的当数洪长兴。可是解放前夕,由于金圆券贬值,生意萧条,洪长兴一度难以维持,连工资也发不出,只好把锅盘发给部分职工,让他们自谋出路。有几位职工便在天蟾舞台后面搭了个棚,供应涮羊肉。我经常去那里吃大众锅。一个大锅子,几个人围坐,一人一格,自己的羊肉在自己的一格里涮,边吃边聊,一乐也。那时候我是京戏迷,在天蟾舞台看夜场后到这里吃消夜,总看到刚才在舞台上演小角色的演员从天蟾舞台后门出来,请摊主送多少个小锅子和多少斤羊肉到后台去。他们累了一晚上,也要自我慰劳一下啊。
我在这个羊肉摊从解放前吃到解放后,直到天蟾舞台对面马路的清真食堂开张。它开张时我经过一看,那摊主的大幅照片赫然出现在开张布告上。原来他本是洪长兴著名的快刀刘,如今担任清真食堂的公方经理。我在他的摊子吃了几年涮羊肉,也和他聊天,竞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快刀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也怪不得我在那摊子一直吃得那么顺口。
如今清真食堂没有了,不过洪长兴还在,而且扩展了。北京知名的东来顺羊肉馆也开到了上海。现在上海人越来越爱吃涮羊肉,一定可以得到满足。
其实还有一家小清真饭店很值得介绍,就是浙江路广东路口的穆斯林饮食店。它原先似是一些清真饭店退休厨师办的合作食堂,二三十年前我就常到这里吃牛肉锅贴和羊肉水饺,真是呱呱叫。我甚至于向同事们介绍,说它的牛肉锅贴说得上上海第一。如今这食堂开大了,又卖点心又卖菜,也卖涮羊肉,价廉物美。曾有那些退休厨师传授,味道是很正宗的。上海的面馆
多年前,一位同事去广州出差,回来在我这个老广东面前对广州大表不满,无他,中午他想吃碗面充饥,结果端来的面条只有一小碗,要吃饱肚子,起码要吃三四碗,而一小碗面的价钱甚贵。他说上海多好,一碗面二三两,吃得饱,价钱又便宜。他的话一点不错,我们广州人是把面当点心吃,不是当饭吃的。是不是因为广东不产麦子,面粉要从北方运来,面就显得金贵呢?我们广州多吃米面,如沙河粉、米粉,也许是这个缘故吧?这只是我的猜想,但广州人的汤面、云吞面,的确是一小碗一小碗的。
上海就不同了,大众化的面馆很多,面条都是一大碗一大碗的,浇头完全是上海特色。我一下子就想到大肉面、大排面、熏鱼面、辣酱面,面汤又好,连一碗光面(或叫阳春面)也非常好吃。个别面馆还有自己的特色,如过去大世界对面有家面馆,专卖红羊面(红烧羊肉面)。此外,几家著名点心店也卖面,特别是南京路的五芳斋,它卖的细面就称为五芳斋面。这些点心店浇头花样更多,有虾蟹面、猪肝面,等等。
我1938年从广州来上海,第二天早上,家人就带我到河南路近南京路的森义兴面馆吃面,里面真热闹,服务员就像滑稽戏《各地堂倌》那样叫来叫去,还把顾客要求的面硬一点或烂一点叫给下面条的师傅听。我也是在这里第一次领略到上海人吃面的本事,滚热的面能呼噜呼噜吸到嘴里去,而我夹起面来要吹半天。我非常爱这家面馆,吃了近半个世纪,特别喜欢吃它独有的小肉面。如今它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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